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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已去,無論悲痛幾何,生活還要繼續。
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老呂家是外來戶,親戚都在外地。老闆娘流著眼淚挨家挨戶地打電話。閆煥東也開始安排大家處理後事。
都說快樂被分享會變成加倍的快樂,痛苦被分擔會漸漸地稀釋。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得到老呂病逝的訊息,老闆娘的痛苦卻冇有得到絲毫的舒緩。看著她在此起彼伏的痛惜和安慰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在場的每個人都有種喘不上氣的窒息感。彷彿自己也跟著肝腸寸斷地哭了一回又一回。
直到聞訊趕來的幾位男同事與閆煥東蘇熠合力將老呂抬上靈車,老闆娘抓著老呂的腳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當家”,尖銳的尾音如同利刀劃破每個人心房裡脆弱的薄膜,壓抑的悲痛得以傾斜而出。
閆煥東顧不上臉上亂七八糟的淚痕,緊緊地抱住老闆娘的肩膀,防止她落到地上。
“嬸,你要堅強。”
“嬸……”
於美年和羅莉莉已然泣不成聲,見老闆娘的身體一個勁兒的往下墜立馬圍了上來。兩個女生加上閆煥東,三個人連攙帶扶地將老闆娘送上另一輛車。
*
一忙就忙到天黑。
閆煥東讓蘇熠他們陪老闆娘回去,自己留在殯儀館守靈。
殯儀館這種地方,白天勉強說是冷清,到了夜裡就像個冰窟。目光所及到處都陰森森的。除了附近靈堂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哭聲,再無彆的聲響。
閆煥東盤腿坐在火盆邊上,望著老呂的遺像發呆。
一切發生的太快。
他還無法將遺像裡的人和火鍋店裡的老呂對應起來。記憶裡老呂總是中氣十足,總是大聲的談笑。記得兩人扳手腕,自己差一點就輸了。
就這樣的一個人,某天忽然就虛弱了。從咳嗽,到說話就喘;從能支撐著起來,到臥床不起;從麵龐消瘦,到渾身浮腫。他們每天都去看他,心裡知道情況越來越差,卻從冇想過這麼快就失去了他。
對於死亡,他們早有預料仍然措手不及。
“想什麼呢,紙都要燒完了。”
淩晨兩點,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閆煥東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膽小鬼,就你這點膽子,還一個人守靈。”蘇熠扯扯嘴角,抱了幾疊紙跪到某人身邊。
“你怎麼跑來了。”閆煥東瞥他一眼。
跳躍的火光照得他的表情忽明忽暗。
“美年陪著老闆娘,我一個大男人,杵在家裡哪兒也不合適,索性就來這找你了。”
“冇事怎麼不回去睡會兒,明天還得忙。”
“睡不著。”蘇熠語氣一沉,輕輕地撥了撥火盆裡的黃紙,過了好一會兒,“你信鬼嗎?”
“……”在這種地方討論這個,多少有些不合時宜。閆煥東莫名地看著他,“彆瞎想。”
“我以前不信。”
火舌舔著黃紙竄起來,將兩人的臉頰燒得發燙。
“要是老呂,我倒寧可有。”
“彆胡說。”閆煥東略微蹙著眉頭。
他倒不是怕黑暗裡真的竄出什麼奇怪的東西,隻是覺得蘇熠的工作特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事情少沾的好。
“你怕了?”蘇熠嗤了一聲,“膽小鬼。”
閆煥東看向香案上的遺像。
他怎麼會怕老呂呢?如果能再見他一麵,他有很多話要跟他說。
*
一個人的時候,安靜是正常的。
兩個人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時間變得異常緩慢。
尤其是淩晨三四點鐘。
他們開始一起回憶老呂,想老呂曾做過什麼窩心的事,出過什麼樣的洋相,說過什麼俏皮話。
短暫的歡樂溫暖了靈堂。
就像老呂還活著。
活著真好。
讓人忘了此時此刻在哪裡做著什麼。
但沉默還是突然降臨。
蘇熠咬著牙,喉頭不住地上下滑動。
“如果那天是我自己去,而不是安排小呂,老呂和老闆娘就不會落得現在這樣。”閆煥東一邊往火盆添黃紙,一邊用低沉的嗓音說道,“說到底是我害了他們。”
冇有迴應,不但冇有,還被蘇熠狠狠地剜了一眼。
閆煥東苦澀地撇了撇嘴,有些話他一直想說卻冇有機會,在任何人麵前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不對,因為死的不是他,他就冇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但他真的不止一次地這樣想過。
不是推卸責任,不是想證明什麼,他隻是這樣想了。
忍不住想要對老呂說。
心裡千萬遍的對不起化作兩行清淚。
將閆煥東垂頭喪氣的樣子看在眼裡,蘇熠的心裡是極矛盾的。從現實來說,事情已經發生,此時此刻說這樣的話毫無意義。當時的確是他安排小呂去蹲守,但誰也冇想到衝突爆發得那麼快,小呂會因此犧牲。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意外。冇有這個意外,小呂不會死,老呂一家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可那又怎麼樣呢?
難道他代替小呂去死,不幸就會消失嗎?難道他的父母失去他,就能好過一點?不幸發生在任何一個家庭都不會好過。這樣的話確確實實冇有意義。
“閉嘴吧。”蘇熠抿了抿嘴,“以後少說這種話。”
閆煥東置若罔聞地看著遺像。
若這世上有鬼魂,老呂會瞭解他的真心誠意。
“有這個心思,還不如把案子破了實在。”
小呂犧牲已經多年,大家依然諱莫如深。一者都知道閆煥東的自責,不想讓他因此耿耿於懷;再者,案子破了,凶犯在逃,通緝不知道發了多少,依然冇有線索。提起來總是令人不快,又無奈。
蘇熠無視他比外麵的天色還黑的表情,“破壞老呂家幸福的人不是你,你又冇sharen。你要真的後悔,真的覺得對不起老呂小呂,真的想為他們做點什麼,那就想儘一切辦法去抓人吧。判他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