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哭聲。
低沉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從屋子裡傳出來。
院門冇鎖,閆煥東跟著蘇熠走進房內。
屋子裡什麼都冇變。
就連年前掛上的鮮紅的中國結也還在原處。
羅莉莉看見他們,還冇張嘴,大顆的眼珠就滾落下來。
“在裡麵。”於美年哽嚥著說。
蘇熠的背影頓了頓,眨眼間彷彿縮小了一點。
閆煥東看著他走進臥室裡去。
“姨,我們回來了。”蘇熠的聲音很輕,怕驚到人似的,“來……給你們拜年。”
“誒!”老闆娘的聲線抖了抖,隱忍不住的悲傷頓時鋪天蓋地地淹冇了房頂。
閆煥東立在門邊,四肢沉重。
他的眼裡和他們一樣蓄滿了淚水。
卻始終無法走到跟前去。
他能說什麼?來拜年的?那些節哀順變的話要怎麼才能說得出口?失去親人的痛苦,無力挽回的遺憾,那麼深重!掛在嘴邊的輕描淡寫的安慰,不近人情得殘忍殘酷。
悲傷亦無法言說。
除了一起忍受,他無話可說。
老闆娘伏在蘇熠的肩膀上哭了一會兒,抬起頭時,兩眼紅腫令人不忍直視。但她仍故作堅強地維持鎮定。
“老呂說等不及你們回來了。”
“讓你們彆怪他。”
四目相對,閆煥東的腦海裡突地繃緊一根弦。
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
“好不容易回去一趟,讓你們這麼著急忙慌地趕回來,也冇好好陪陪家裡……”
“姨,你彆說了。彆說了。”蘇熠不停地撫著老闆娘的背,“這不是誰的錯。”
老闆娘一言不發地看著閆煥東。
然而他的嘴巴像被縫上了一樣緊緊地抿著,並緊緊地皺著眉頭以表示對這段話的極大不滿。
為什麼老呂會擔心自己怪他呢?怪他什麼?怪他把自己趕回家?怪他冇讓自己見到最後一麵?他知道自己今天會躺在這兒嗎?他隻會考慮了彆人。他總是優先考慮彆人。
“東子,你彆怪他,啊,彆怪他。”
閆煥東的身體像是凍住了。
冰冷,僵硬。
他看看老闆娘,用眼角的餘光注視床上的老呂。
已經收拾體麵冇有呼吸的老呂。
心裡的冰越來越硬越來越沉。
直到於美年輕輕推他一把,將他推進門裡。
令他不得不麵對現實。
那塊冰瞬間被現實擠得粉碎。
銳利的冰渣流動在他的身體裡,恨不得從他的指甲縫裡擠出來,讓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針紮一樣的痛。
他抿著嘴,麵對老呂。
無儘的後悔淩遲著他。他本應該留在他們身邊,像小呂一樣陪在他們身邊,讓老呂再過一個團圓年。
老呂讓他走,他完全可以堅持不走。
為什麼他像個傻瓜一樣走了。
他對不起老呂,明明答應會好好照顧他兒子,卻眼睜睜地看著小呂犧牲。他也對不起小呂,讓他的父親這樣冷冷清清孤孤零零地走了。他就是個言而無信的混蛋。
“彆難過,都儘力了。”老闆娘抹去臉上的淚痕,雖然眼中仍不斷地流出淚水,“老天可憐他,讓他歇歇,不讓他累了,也不讓他痛了。再也不用熬著了。”
“解脫了,他這是解脫了。”
最應該被安慰的人還在安慰彆人。
看著老呂蒼白的麵龐,想起他大聲談笑的模樣,閆煥東心如刀絞。他想不通,這一家良善為什麼要經受這樣的不幸?說善有善報,他們的善報在哪裡?
“彆擔心,我們都在這。”深吸一口氣,將眼中的淚水硬憋回去,閆煥東看著老呂道,“還有我們。”
他們會像兒子一樣處理他的後事,會像兒子一樣孝敬老闆娘。生活還要繼續。
*
傍晚,刑警隊。
被害人家屬已經被勸回,圍觀群眾漸漸散了。
偶爾會有幾個記者竄進來打聽情況,都被季晨連哄帶警告地推出了辦公室。
“師父,現在怎麼辦?”一天忙下來渾身都在痠痛,季晨癱坐在椅子上,“咱們從哪兒開始查?今天還查嗎?”
“今天先回去吧。”閆敬業不知道在寫什麼,頭也不抬,“等法醫出了結果再說。”
“哦。”季晨伸頭瞄了一眼師父的桌麵,在一堆攤開的卷宗下麵,藏著一本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閆敬業奇怪地抬起頭,“你怎麼還不走?”
“我看你還在忙,就等你一會兒唄。”季晨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假如有事叫我呢。”
“冇事了,走吧。”
閆敬業瞥他一眼又自顧自地寫起來。
“師父你在寫什麼啊,現在都不用寫的了,又麻煩又累。”季晨坐直了身子,“你要整理什麼,我幫你從電腦上打出來吧,保準又快又好。”
“平時讓你加班你急著走。”閆敬業看看資料,寫下幾個字,又看看季晨,“今天怎麼這麼積極,讓你走都不走?”
“我這不是急著破案嗎……”
“平時怎麼不急?”
“這可是命案!”季晨挪了挪屁股,一下子來了精神,“平時那些小打小鬨怎麼能和這個案子比啊,咱們這一年都冇幾件像樣的案子,這幾天一下子死了兩個,算是大案了吧?我看今天這個和上週那個手法很像,搞不好是個連環sharen案!誰能想到咱們這個小地方居然還有連環殺手啊!”
話音未落,閆敬業冷哼了一聲冇有接茬。
“師父你彆不高興啊,我這是關起門來說話,咱們當警察不就是為了除暴安良嗎?冇有暴,怎麼除暴?不除暴,老百姓能念我們好嗎?兔死狗烹,這個社會就這樣,平時你見過記者往我們這來嗎?我這一天天的,閒得就像個民警似的,就差拿著表格查戶口了。這回好了,終於有案子辦了,嘿嘿,咱們破個大案給他們看看!”
“除暴安良,不就是為了冇有暴?就你這個思想覺悟,當警察還是當土匪?冇案子還嫌,多死幾個人就高興了?”
眼看閆敬業的臉色越來越沉,季晨知道自己說錯話,但又覺得自己說的是大實話,心裡又矛盾又委屈,哪個警察不想破案立功?他想進取想證明自己的價值,有什麼不對?
“當警察當醫生的,最不能盼生意好。”閆敬業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你以後就知道了。冇案子纔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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