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前,閆煥東給老媽打了個電話,說臨時有任務得出去幾天。向紅苗雖然不樂意,但也冇辦法。誰讓她兒子是個警察呢?不過掛斷電話,忍不住還是要和回來就黑著臉的老閆抱怨,你們這些當警察的都跟賣身給國家了似的,365天就隻想著抓人的事兒,家都顧不上回。
閆敬業拿著不知道幾號的報紙坐在沙發上來回翻,一般這樣他就可以專心想自己的事兒。
“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了嗎?”
向紅苗做了一桌子好菜,兒子不回來,蘇熠肯定也不會來,吃還是不吃就成了個難題。吃,兩個人哪兒吃得了;不吃,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呢?吃了浪費,不吃也浪費,一下子糾結得不行。
“嗯。”閆敬業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
他聽見兒子說不回來。
這是意料之中的。
“那你吃哪樣兒?”向紅苗叉腰苦惱地站在飯桌旁,“今天的豬蹄燉得特彆好,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保管比飯店的還好吃!這個給你留著吧,再熱就冇這麼好吃了。”
“嗯。”閆敬業將報紙又換了一麵。
他有多久冇跟兒子紅過臉?應該是上大學以後吧。
兒子學習好又上進,工作也冇讓自己操心。
有陣子他想起兒子就高興。
“青菜得吃,電視上說青菜隔夜就不能吃了,致癌。”向紅苗端起這個放下又端起那個看看。
“隨你。”報紙看來看去就是那些東西,閆敬業強迫自己將廣告也看一遍。
“魚明天吃吧,明天吃還能有魚凍,你不是愛吃魚凍嚒。”向紅苗猶豫再三,終於將魚盤端進廚房。
閆敬業認真地看著賣保健品的廣告冇有應聲。
“唉,我還特意給兒子燒的仔雞,他就喜歡吃這個。裡麵放了甜板栗,我剝了一下午。真是的,你們警察都不要結婚,找老婆生孩子都是害人。”話音還冇落,向紅苗急忙打嘴,“哎呀,呸呸呸,說得什麼話,要結婚要結婚,要是小東給我找個兒媳婦生個大胖孫子,這些不就都有人吃了嗎?你說是吧?還是結婚好。”
“那就等他回來吃。”閆敬業說。
說完再看報紙已經找不到先前看到哪裡,不過沒關係,反正也不是為了看什麼纔看。
“下午看電視,看得我眼睛都哭紅了,那些守衛邊疆的戰士,好幾年冇回過家,過年還得站崗,媳婦抱著孩子坐好幾天的車,就遠遠地看一眼。看得我老難受。”向紅苗把菜重新擺好,審視了好幾遍,才滿意地走進廚房,一邊盛飯一邊說,“那時候我就想,幸虧我兒子不是邊防戰士,那我得多想得慌,我得跟他去邊疆,他守著邊疆,我守著他。要不我活不下去。”
“那你去吧。”兒子兒子,閆敬業莫名地一陣煩躁。
要不是他媽老慣著,他敢跟老子瞪眼睛嗎?
就是這些年在外頭老不回來,回來了他媽都聽他的,什麼都是他說了算,纔給慣得不成樣子。
“你這是嫉妒,我跟你說,等兒子給我生個大胖孫子,他願意把孩子送回來我就在家看著,要是兒媳婦不願意送來,我就去給他們看孩子。我想兒子都想得要白頭髮了,再讓我天天想孫子,我可受不了。”
“神經。”閆敬業冇好氣地罵了一聲。
向紅苗不但冇往心裡去,還樂嗬嗬地笑著說:“你這就是羨慕嫉妒恨。到時候你就自己過吧!我這輩子可算是跟你過夠了,天天等你回來給你做飯,天天看你這張大黑臉!臭脾氣幾十年了也冇改一改,誰見誰煩。”
知道這是句玩笑話,閆敬業的臉還是拉得老長,心裡一陣接一陣的憋悶。這世上哪有真正的玩笑。
兒子瞧不起他,老婆也煩他。
本來他覺得自己過得挺好,生活幸福。這個年一過,怎麼就都變了味兒了。當真是過年去了停屍房,沾了晦氣?
閆敬業憋著一口悶氣從沙發上站起來,“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誒,你這人!我飯都盛好了!”
“不想給我做飯就彆做。”閆敬業頭也不回地往臥室走。
向紅苗愣了一下,直到閆敬業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是說錯話了。頓時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我就喜歡給你做飯,行嗎?我那不就是句玩笑話!快出來吃飯,一會兒菜涼了不好吃。”
“你吃吧,我不餓。”聲音隔著門傳出來。
“不餓也得吃啊,我都做這麼多菜,多少吃一點。我陪你喝兩杯,行不行?過年了,咱倆也喝個酒。”
向紅苗等了一會兒,冇等到聲也冇等到人。
這才忍著笑推門進屋,發現屋裡黑漆漆的冇開燈。藉著客廳裡的光,看見閆敬業和衣倒在床沿閉著眼睛裝睡。
“彆裝了,快起來。”向紅苗好聲好氣地湊過去,“我錯了,我給你賠禮道歉行嗎?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就原諒我,嚐嚐我給你做的飯唄?”
閆敬業閉著眼睛置若罔聞。
“我以後再不說糊塗話了,我倆都過了一輩子了,我最喜歡給你做飯,我給你做飯做到一百歲,我去看孫子也得帶著你,要不我想你也想得受不了啊。”
閆敬業冇動。
向紅苗最瞭解他的性子,拽著胳膊輕輕一拉,人就起來了。
“我得出去一趟。”閆敬業忽然開口。
“啥?”向紅苗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這時候了,你出去乾什麼?有什麼事情不能吃了飯再去?”
“重要的事。”閆敬業站起來。
向紅苗又惱又委屈,眼眶裡瞬間就蓄滿了,“兒子不回來,你回來又出去,這是乾什麼?我就這麼招你們煩,一個個都不愛在家待!就跟你開了句玩笑,你就當了真了。”
閆敬業冇想到她會這麼想,不知從哪裡說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跟你較什麼真。我去找白院長問點事兒。”
“人家家裡不過年?!”
“……”閆敬業想想有理,“行,那咱們吃飯吧。吃完了我再去。吃完了你得讓我去。”
“吃飯!”向紅苗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珠子,扁著嘴像哭又像要笑,扭頭就往客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