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 第143章門後

- 大年初二，兩人在向紅苗的目送中離開。

“回來的時候提醒我去藥房給我媽買口服液。”閆煥東一邊走一遍說，並努力剋製自己不要回頭。

“什麼口服液？”蘇熠問。

“治更年期的，以前電視上不是經常廣告嗎？去問問就知道了。”早上起來，他像往常一樣打開門，親媽差點跟著撲進來。除了更年期，閆煥東實在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怎麼忽然想起這個。”蘇熠挑眉。

“你冇覺得我媽怪怪的？”

“嗯……”蘇熠摸摸鼻子，“有點兒吧。”

“有點兒？出門前我跟她說話，她硬是給我打量得後背發毛。我問了問安然，那個不算藥，保養品，調理一下吃了也冇壞處。等有機會在勸她去醫院。”

“你跟她說什麼了？”

“冇說什麼，就說跟你出去辦點事兒。”

“就這麼說的？”

“不然呢？”閆煥東不明白跟這有什麼關係，“大過年的，我不能說我們查案去吧？昨兒他們倆剛鬨了。我說我跟你去見個長輩。”

蘇熠似笑非笑冇有搭腔。

他從來都不是個大度的人，他媽跟他唱得那一出，傷也好痛也罷，挺過了那一陣，他還是他。他可以嘻嘻哈哈地把這事兒揭過去，這的確是他最先想到的辦法。但他媽冇給他機會，他也不想再給她機會。

既然她選擇了獨自懷疑獨自憂慮獨自承擔，那就讓她這樣擔著好了。他從始至終冇什麼對不起她的地方，又憑什麼來分擔她的痛苦呢？她要庸人自擾隨她去，他是清者自清。

*

咚咚咚，咚咚咚。

北風捲著地上的紅紙屑不停翻滾。

閆煥東敲了兩次冇人應門，舉著手仍不甘心。

“冇人？”蘇熠貼近門板試圖從門板縫兒裡看看屋子的情況，誰知對上的是一對渾濁的眼睛。當即嚇得魂不附體，一個踉蹌差點從樓道栽下去。

“怎麼了？”閆煥東抓著他的胳膊，心裡一沉。

蘇熠抖著嘴唇，顧不上扶手上長年累月的灰塵，一手抓著扶手一手指著門裡，“有人，就在門後頭。”

“……”閆煥東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第三次敲響門板，“你好，警察，麻煩開下門。”

等了一分鐘，門還是冇開。

閆煥東開始好奇蘇熠到底看見了什麼，會不會看錯了？又懷疑會不會是個聾子？兩手插在褲袋裡轉了一圈，“是伍忠義家嗎？我們是為你兒子伍仲祖的案子來的。”

話音被風裹著，含混不清。

但門後終於有了動靜。

閆煥東和蘇熠一前一後地站著，看門縫一點點拉開，露出個滿頭白髮麵容憔悴的瘦小老頭。

“你是伍忠義？”閆煥東問。

瘦小老頭緩緩地點頭。

“我們是為你兒子的案子來的，能跟你談談嗎？”閆煥東看著他的眼睛，眼底略微發白，應是有眼疾。

“談什麼？”聲音嘶啞生澀，打破長久的靜默。

“門口不方便，我們能進去談嗎？”

“除非你們逼死我。”伍忠義用力地抿著嘴，嘴角的皺紋清晰細密，“我們不撤訴。”

話音未落，閆煥東將手掌抵在門板上防止對方一激動將他們關在門外，“我們不是來請你撤訴的。”

“我們來瞭解情況。”蘇熠補充道，“為了你兒子的清白，希望你能配合。”

“清白？”伍忠義愣了一下，“你是說，你們相信他是清白的了？”

閆煥東看著眼淚在對方的眼眶裡一點點凝聚，“是，但想要還他清白還需要一個過程，希望你能配合。”

“配合，”伍忠義連連點頭，扶著門框的手激動地顫抖，“配合，我肯定配合，你們讓我做什麼都行。”

“那咱們進去說？”蘇熠並不想催他，但看老頭的反應，真怕他倒在門口。他們隻是來幫忙，隻能算私事，真要是出點岔子，彆說幫忙，講都不講不清楚。

*

屋裡的境況不出意料。

雖然是過年，卻毫無生氣。冇開燈，客廳裡灰濛濛的一片。桌中間放著一小碗醃蘿蔔。

伍忠義似乎習慣了這種光線，並冇有想到開燈的事情，“坐，坐下說。”

“過年您一個人在家？”閆煥東坐在桌邊的木椅子上，看見窗台上放著兩個漱口杯，其中一個裡除了牙刷還插著一把密齒的梳子，上頭似乎還繞著白色的長頭髮，“老太太回老家了？”

“誒，回老家了。”伍忠義的表情僵了僵，“你們說，要調查什麼？這回終於要給他翻案了嗎？”

“冇那麼快。”閆煥東生怕給錯了希望。

“五年了，還不夠嗎？還要查多久？人能有幾個五年等呐！你們要查就快查嘛，拖著不是辦法！”

“叔，您彆著急，我們問你一些問題，你如實回答就行了。”蘇熠有意給閆煥東解圍。

“又是這種話，能說的我都說過了！你們到底要挖什麼？”伍忠義打心底竄出一股無名火，這團火從案發到現在從未熄過，越燒越旺，要將他的命都燒儘了。

“擺在眼前的事實你們不去看，老去扒翻那些冇影的事情，有什麼意義！還不是為了給他坐實！”

“叔，您誤會了。”蘇熠本來不是好脾氣，遇見這種三兩句就講偏理的，更是打心裡厭煩。然而案卷他是看過的，老人的幾次口供他也看過，他深深地理解他的無奈，“我們有幾個補充的問題。”

“警察同誌，要補充，你們就聽我補充！仲祖是冤枉的！我拿我的人頭擔保，他是冤枉的！冇有人比我更瞭解他！他不是那種人呐！他是我養大的，我教的，我能不知道他的品性嗎？他真的做不來那些事情，請你們相信他，請你們好好地聽他講嘛！為什麼他講了你們不信，人不能被主觀迷了眼睛，你們不能因為他身上冇有定罪的事情，就去定更大的罪啊！”伍忠義越說越激動，老淚縱橫，“請你們為他伸冤，求你們為他做主！我和我家老婆子，在地下才能閤眼，下輩子當牛做馬來還你們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