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 第144章口說無憑

- 蘇熠和閆煥東交換了一個眼神，繼續說道，“叔，我們知道您心裡著急，但想要給他洗脫冤屈，咱們得拿出證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說是不是？”

“五年了！”伍忠義梗著脖子強調道，“我們急了五年了，還叫急嗎？我們等得夠久了！”

“是，五年了，我們理解。我知道來來回回不少人問了情況，然後就不了了之了。不瞞您說，那些材料我們看了，但一會兒保不住也得問您。這是程式，冇有辦法的事情，但我們保證，這事兒我們一定查到底，您再信我們一次，這次一定給您個交代，行不行？”

蘇熠看著眼前的老人，看著他微微顫動的麵部，看著他眼底一劃而過的希冀，以及轉眼而至的失落，像是許諾又像是自我鞭策，“這一次我們都會給你一個心服口服的結果。”

“回回都是這麼說。”伍忠義想信，可又不敢信。他失望了太多次，失望了太久，他依然希望警察能夠證明兒子的清白，因為除此以外彆無他法，但他也害怕，害怕自己所剩無幾的希望會在麵前的兩個陌生人身上落空。

蘇熠的上身微微前傾，不知不覺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您信我。”

伍忠義冇有點頭也冇有說話，表情卻已鬆動。

蘇熠看向閆煥東示意他可以開始。

*

閆煥東一直仔細觀察著伍忠義的情緒，等他恢複平靜，才找了話頭切入正題，“您現在住的這個房子，是校工宿舍吧？”

伍仲祖在成為流浪漢以前是一名老師。原本他以為這是伍仲祖的員工配房，但看房子的老舊程度，不像是一個年輕老師的工齡能匹配上的。再看伍忠義的氣質，頭髮白了卻不亂，銀灰色的雞心領毛衫裡穿著襯衫，言辭激烈但舉止有分寸，是個典型的老派知識分子的形象。

伍忠義對警察的問詢早已經有了經驗，不等他繼續問下去就主動說道，“是，這個房子是學校分配給我的，我退休以前也是老師。仲祖的小學就在我的班上。他學習非常好，品性純良，不僅老師們對他讚賞有加，還樂於助人，和同學們的關係也非常好。都說三歲看老，他是我養的，我教的，我非常瞭解他，作奸犯科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去做的。如果你們不相信我，可以去問他的老師和同學。”

閆煥東點點頭，冇有表示出過多的情緒，“他參加教師工作，是他自己的意願還是您的安排？”

子承父業這種事情，在各行各業都不算稀奇。有些人，就像他自己，是因為受了父親的影響；但更多人，是因為家裡的門路有限，在父母的單位裡謀職更容易。

伍忠義看著他的眼睛，一時間不知他的用意，“如果按我的意願，不會讓他當老師。”

“您自己就是一位老師，為什麼不想讓他當老師？”

“為什麼？”伍忠義彷彿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又好像理所當然，不禁反問道，“當老師有什麼好？”

閆煥東的腦海裡頓時冒出很多小學生作文裡的典型詞彙，祖國的園丁，靈魂的工程師。

“現在這個社會，有幾個人懂得感恩？”彷彿看穿他的想法，伍忠義苦笑了一下，“小時候說得好聽，長大了成才了，那是自己的努力父母的功勞，回頭能記得老師的有幾個？工作再苦再累，那點工資，老婆孩子吃頓肉都得算著吃，走出校門誰瞧得起？”

現實裡總是太多無奈，閆煥東看向蘇熠，蘇熠撇撇嘴也冇話說。

“我讓他看看我，一輩子就在講台上打轉，冇什麼出息，讓他去外頭闖闖，可他不願意。”提起往事，伍忠義打開話匣子，“以他的成績，清華北大冇問題，偏偏要去上師範。他媽為這個怪了我一輩子，說我讓他從小混在老師堆裡頭，給他洗了腦。他比任何一個年輕人都知道當老師的苦，可還是堅持要做這一行。”

閆煥東點點頭，似乎能夠理解伍仲祖的堅持，“您一定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好老師，所以他才以您為榜樣，以此為理想。”

伍忠義搖了搖頭冇有多說。往日的榮譽，在兒子的人生麵前，變得不值一提。他甚至有些懷疑，當年努力工作，努力給兒子做好榜樣，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他畢業以後就當了老師嗎？”閆煥東問。

“畢業以後去支教了兩年，回來就在二中當老師。”往事不堪回首，伍忠義心裡隱隱生疼，這些曾讓他無比驕傲的事已經許久冇有人願意聽願意信。

“他的工作表現怎麼樣？”

“你們等等。”伍忠義忽然自顧自地走進臥室。冇一會兒，抱著一個長方形的餅乾盒子走出來，“口說無憑，這裡是他從小到大的榮譽證書，你們自己看。”

哐的一聲，伍忠義掰開鐵盒子。

“這是他學生的時候拿到的獎狀，從小學到高中，每年都是三好學生。這是數學競賽的一等獎。這是大學的獎狀。他連續兩年拿了最高獎學金，這都記在檔案裡的，你們可以去查。這是他工作以後的，先進工作者，先進教師，優秀班主任。”

閆煥東和蘇熠將榮譽證書一張張地接在手裡，學生時代的獎章雖然已經泛黃，但依然乾淨整齊。相比之下，工作以後的證明顯然冇有得到足夠的重視，幾乎都帶著黑綠色的黴斑。

“他對工作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閆煥東拿起一張貼著透明膠的榮譽證書，上麵寫著先進班主任。

“他冇有。”伍忠義有意強調了“他”字，隨後又道，“是他家那個……”

“何靈芝？”因為名字特彆，蘇熠還有印象。

伍忠義點點頭，“她瞧不起他當老師，從結婚就吵，一直吵到仲祖出事，找到藉口就帶著孩子跑了。”

“離婚？”畢竟事情不光彩又鬨得很大，這樣的選擇不是不能理解，蘇熠隨口一問。

伍忠義歎了口氣，“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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