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 第124章夢

- 閆煥東在中心醫院找到老呂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

重症監護室裡，各種各樣的監測儀器掛滿老呂一身。老闆娘趴在床沿上，握著老呂的手，像是睡著了。仔細一看，肩膀一抖一抖又更像是在哭。

“想什麼呢？進去啊？”蘇熠對他擋在門口的行為表示不滿，好不容易找到了，不進去在外頭等什麼。

閆煥東扭頭轉身，“我去問問情況，你先進去吧。”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蘇熠拉住他的胳膊，緊緊得盯著他的眼睛，“你跟我一起進去。”

“我先去問問情況，一會兒醫生換班了。”

“閆煥東，”蘇熠很少這樣嚴肅地喊他名字，“你不能每一次都逃跑，也不可能每一次都跑得掉。”

“說什麼呢。”閆煥東想要掙脫，卻被死死抓牢。

“你知道我說什麼。”蘇熠瞪著眼睛，像要把他的靈魂看穿。小呂彌留的時刻，他就不在。大家都以為那是巧合，從冇有人因此責備他什麼。但他知道，閆煥東根本是故意躲出去。寧可被動的接受結果，寧可遺憾，也不肯麵對最後的彆離。在生老病死麪前，他就是一隻鴕鳥。

“我去給美年他們打個電話。”

“不用你打，我給他們群發過資訊了。”

“我去門口等等他們……”

“閆煥東，彆讓我在這揍你。”蘇熠一臉認真，“小呂走得時候就問你去哪兒了，你想讓老呂也帶著遺憾走嗎？”

“胡說什麼。”閆煥東板著臉。

“我冇胡說，他們冇告訴你，是怕你自責。”

眼睛是不會騙人的，閆煥東迎著蘇熠的目光，胸口猶如被千斤的重錘痛擊。

*

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門。

監測儀發出嘀嘀的聲響，讓人莫名地舒了口氣。

聽著有人進來，老闆娘扭頭一看是他們，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不讓你們來，不讓你們來，怎麼還是找來了！”

一天不見，老闆娘好像又老了一些，兩鬢花白亂蓬蓬的翹著，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蘇熠又心疼又生氣地瞪著她，“幸虧找來了！”

老闆娘抹去臉上未乾的淚痕，瞟了一眼站在蘇熠身後的閆煥東，故作鎮定道，“也冇什麼事兒，就是嗆了口痰憋住了，過兩天就好了。”

“這是你騙我們的理由嗎？”蘇熠垮下臉，嚴肅地說，“你當我們是一家人嗎？”

老闆娘撇過頭冇有吭聲。

閆煥東徑直走到老呂跟前，將人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自從發病以後，他幾乎冇見老呂這麼安靜過，連呼吸都是輕靜的，“醫生怎麼說？”

“冇事……”老闆娘話剛出口，撞上他寒氣逼人的眼神，頓了頓又說，“還得觀察幾天。”

“晚上有冇有什麼要注意的？”閆煥東的語氣稍軟。

“脫離危險期了，聽著點動靜就行。”老闆娘看看病床上的老呂，又看向閆煥東，“他到現在還冇醒過。”

“嗯。”閆煥東點點頭，自顧自地在床邊的座位坐下，“你們先回去吧，晚上我在這守著就行。”

“那怎麼行呢？”老闆娘急忙拉他，“你們忙活一天了，明天還得上班吧？哪能在這耽誤工夫。”

“我說行就行。”閆煥東就像屁股釘在椅子上似的紋絲不動，隻回頭睇了蘇熠一眼，“你把老闆娘送回去，和美年他們打個招呼，讓他們彆來回跑了。老頭好不容易睡個踏實覺，讓他安安靜靜睡一晚上，明兒白天再來。”

蘇熠走到床邊看了老呂一會兒，雖然臉色不好，但監測顯示的數據還算穩定。勉強放了心。拍拍老闆娘的肩膀，勸道，“明天我們都得上班，你回家好好休息，白天來接他，這樣是最好的。就聽他的吧，好不好？”

老闆娘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心裡五味雜陳，撲簌簌就落下一串淚珠子。

“你就給他個機會，讓他儘份心吧。”

*

這一夜老呂睡得很香。

閆煥東卻分分鐘也不敢閤眼。他怕自己一不小心睡著了，老呂醒了冇人理。更怕夜裡有什麼意外措手不及。

直到天微微亮，老呂睜開眼。

閆煥東立即湊到耳邊問：“怎麼樣？哪兒不舒服？”

老呂眼珠子轉向他看了好一會兒，半天才緩過神來張嘴說話。一說話發現氧氣罩還在臉上，什麼也說不清楚，下意識就想摘了。

“你彆動。”閆煥東就像能看穿他心思似的，及時地按住他的手，“在醫院得聽醫生的，我把醫生叫來，他讓摘才能摘。”

此時的老呂像個老小孩似的，順從地點點頭。在生命麵前，再膽大愚笨的人也懂得敬畏。

達成共識，閆煥東三步並作兩步飛似的衝出病房。

等他拉著醫生進來，老呂還老老實實地躺著，隻是眼睛裡多了幾分清明。

得到醫生的同意，護士很快將氧氣罩換成了鼻導管，隨後又囑咐了閆煥東幾句。閆煥東客客氣氣地將人送到門口，回頭看老呂正對著自己咧嘴笑。

“笑什麼？”依然板著臉，但不得不承認看他醒過來，自己長舒了一口氣。

“昨晚你在這啊？”也許是藥物的作用還冇過，老呂的聲音比之前更嘶啞。

“嗯。”閆煥東點點頭，“你怎麼樣？餓不餓？想喝水嗎？有冇有哪兒不舒服的？”

“我昨兒晚上做了個好夢。”老呂嘴角漾著笑意。

“夢見什麼？”閆煥東給老呂倒了杯水晾著，又整了整他的被角，纔在他身邊坐下。

“夢見呂琦在我跟前站著，跟我說他抓人的事兒呢。”老呂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兒子一直是他的驕傲，“說得老帶勁，還讓我跟他一起抓人去。”

閆煥東渾身一冷，慚愧得埋著頭。

“他還跟我說呢，說你是個好頭兒，說你對他特彆好，要跟你一樣做好警察。”

“叔。”閆煥東握住老呂的手，“彆說了。”

“有啥不能說的？”老呂眼睛裡閃著淚光，臉上掛著笑，“我們誰也冇怪你。你也彆怪你自己。”

“……”閆煥東眼裡刺痛，硬忍著不在老呂麵前傷感。

“人一輩子能活出個自己想要的樣兒，就了不起。”也許是情緒太激動，老呂一連吸了幾口長氣，“他打小就想做警察，他做到了，還抓了壞人做了好警察，他不虧。”

“那就是他的命。”老呂說，“是命就得認啊。”

閆煥東使勁皺著眉頭，不讓眼裡裡滾動的液體掉下來。

“東子，你誰也不欠，我們受你照顧，心裡有數。”

“說這些乾什麼。”閆煥東有意轉移話題，“都是一家人，都是應該的。我去給蘇熠打個電話，讓他給你帶點粥來。”

“我怕我們不說，你自己過不去這個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