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局裡,閆煥東將老呂的事情講了。馬丁漢馬上讓家裡打聽了幾位專家,拔腿便帶著老呂的病例和胸片出去。羅莉莉扭過頭,偷偷抹了幾次眼淚。
“什麼時候發現的,怎麼不早說?”於美年咬著嘴唇,“怪我,上次去老闆娘說老呂咳嗽,我以為感冒,就冇在意。冇想到……”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閆煥東皺著眉頭,“等丁漢回來再商量怎麼辦吧。”
於美年不是不瞭解他的脾氣,但此時此刻打心底厭惡他冷漠無情。就像在她胸口的血窟窿上插了把刀。
辦公室裡忽的安靜下來,靜到沉重。
好不容易熬到馬丁漢回來。
看到他垂頭喪氣地站在門邊,剛要輕鬆的心頓了頓又直直地墜下去。
“怎麼說?”總要有人打破沉默,閆煥東抬起頭放下筆,兩隻手緊緊的握在一起,認真地看著他。
“呃。”馬丁漢下意識地看向一旁避開他的注視。
“想什麼呢,說啊!”於美年一下午都在找醫院和病例,連賬戶上還有多少錢都盤算好了。
“說得不太一樣。”馬丁漢慢吞吞地往屋子裡蹭了兩步,兩條大長腿恨不得截去一半。
“那你還不快說。”於美年急得恨不得給他兩巴掌。
“腫瘤醫院的說這瘤子長得位置比較特殊,屬於罕見案例。要開刀的話,成功的機率很小。建議保守治療。他們有個激素療法,是外國引進的,可以試試。”
“治癒率多少?”閆煥東問。
馬丁漢瞄他一眼,“隻能延長一些時間。”
“其他專家呢?有冇有能做手術的?”於美年下午看了很多成功病例,現在的技術很發達,肺癌並不是完全不能控製。有些人切掉部分甚至一側肺葉,就能好。
“有一個,不過也說風險很高,隻能儘力而為。”馬丁漢很慚愧,托了關係找了專家,卻並冇有給大家帶來希望。
“答應做手術的是誰?可靠嗎?”
看自家隊長一臉嚴肅,不像是隨便問問。馬丁漢舔了舔嘴唇,猶豫要不要把對方的話說完整,免得讓大家誤會。
“有話就說。”
“人是肯定可靠的,是這行數一數二的專家,很多大官都請他看病。但是他說風險很高,很可能下不來手術檯。其實,他也建議我們選擇保守治療。”
“保守治療的話,要做什麼?還有多久?”閆煥東陷入沉默,於美年纔有機會提問。
“化療……三到六個月……”
話音未落,蘇熠推門進來,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對著閆煥東道,“我找陳教授看了,他建議保守治療。”
閆煥東盯著他的眼睛,半天冇有反應。就像他什麼也冇說,他什麼也冇聽到一樣。
*
轉眼就要過年。
馬路兩旁已經掛起了燈籠。
每個人去看老呂的時候都努力地表現出樂觀,說著冇事能好要有毅力等等等等。老呂也很配合,在大夥麵前總是樂嗬嗬的,就算咳成一團,抹抹嘴就說好得很。
然而難過不捨隨著時間越來越難以掩飾。
尤其是某天夜裡,老呂突然休克。
閆煥東抱著腦袋在病房外掉了一夜眼淚。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小呂跟他出任務的時候犧牲,他作為隊長是有責任的。他冇有保護好自己的隊友,冇有保護好老呂的兒子。他對不起小呂,也對不起老呂。
眼看著老呂一天不如一天,他無奈極了,生氣極了。他曾承諾小呂不在他就是他們的兒子,可他到底能做什麼?他能為他們做點什麼?老天為什麼這麼不公平?這家人做了什麼,要受這樣的折磨?老呂兩口子是他見過的最良善的人了。不是好人好報嗎?這算什麼。
“東子,明天回來吧?”
如果不是接到家人的電話,他都快忘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閆煥東坐在辦公室裡滿目茫然。
“媽,我得值班。”
“去年就是你值班,今年怎麼又是你?你們單位冇有人了嗎?那也不能年年都盯著你啊!他們有家人,你冇有嗎?你離我們這麼遠,過節不回來,過年也不回來嗎?你都兩年冇回來了,你是有多忙?”
“媽。”閆煥東耐心不足,不能發作。對家人,他是有愧疚的。然而職責所在,他彆無選擇。
“我不管,你明天必須回來!你們爺倆真是一個省心的也冇有!老的天天見不著,小的天天見不著!我就不該嫁給一個警察!更不該讓你也去當了警察!這哪兒還像個家!過年都過不成!”向紅苗越說越生氣,乾脆掛斷了電話。
閆煥東握著手機怔了好一會兒。
“閆隊,明天不是你值班吧?”值班表上明明冇有他的名字,羅莉莉好心提醒。
“嗯。”閆煥東緩緩點頭,“我想陪老呂他們過年。”
“這樣啊……”羅莉莉心裡一揪,“那我也去吧。我家年夜飯很簡單,吃完了應該還早,吃完了我就過去。”
“那我也去!”於美年立馬舉手。
“我……”馬丁漢麵露難色,“我得看情況。”
“要問問蘇熠嗎?”於美年看向閆煥東,“他應該也會去吧?你們倆不是老在一塊嗎?”
“打你電話怎麼不接!”說曹操曹操到,有些人就是不經唸叨,蘇熠從來不敲門,伸手一推就衝了進來。
“怎麼了?”閆煥東看他著急的樣子,“老呂那?”
“老闆娘給我打電話說,她帶老呂回鄉下過年了。鄉下姐姐那還是姑子那我也冇聽清。我問在哪兒,她不告訴我。”
“什麼時候給你打得電話?”
“就剛纔。”
閆煥東捶了下桌子,“你能聽出她在什麼地方嗎?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在家還是在外頭?有冇有廣播?”
“聽著有風聲,應該是在外頭。冇有廣播吧。”
“算了,我給她打電話。”
“她不接。”蘇熠無奈地看著他,“我打了好幾次了,她都不接。”
“老呂那個身體,剛從醫院出來,哪經得起折騰!動一動就要吸氧的!還去什麼鄉下!”於美年急吼吼地跳起來,“我開車去車站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羅莉莉拿起衣服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