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 第121章老呂

- 第二天，閆煥東和蘇熠提著東西到老呂家。

說是送年貨。

老闆娘實在冇法將兩人攔在門口，隻得把他們放進去。

“我就知道你們得來。”老呂躺在床上麵色蒼白，卻還是笑嗬嗬的，“我跟她說瞞不住，她還不信。”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惹得老闆娘，給你打成這樣？”蘇熠也笑，像往常一樣和他閒扯。

“可不，老孃們下手忒狠。”老呂一哈哈，緊接著就聽見他嗓子裡拉風箱一樣的迴響。

閆煥東急得給他拍背，蘇熠端著水站在一旁，“你可悠著點吧你，一會兒你娘們來懟我。”

老呂還想笑，但身體扛不住，咳得胸口空空響。

閆煥東扭頭剜蘇熠一眼，蘇熠一臉愧疚冇敢再吱聲。

“哎呀，你們坐，他冇事。”老闆娘聽見動靜端著兩杯熱茶趕進屋裡，兩眼緊張地盯著老頭，嘴上還逞強，“快坐下坐下，不用擔心，他咳兩聲清清嗓子就好了。”

“怎麼咳得這麼厲害？去醫院看了嗎？大夫怎麼說？”閆煥東知道他倆的心思，就怕給大家添麻煩，但看老呂的臉色不像是普通感冒，不禁兩條眉毛擰在一起，“你們說實話，不說實話，我查一下也很快。”

“瞧你那樣！一說話就認真，黑臉豎眉毛的，嚇唬誰呢？當我們是你犯人啊！”老闆娘佯裝生氣還想打馬虎眼，“跟你說了冇事，你還不信我，你問他，你得信他吧？我倆說話，你不能都不信。”

“行了，彆耽誤工夫了，我們請假來的。”蘇熠看看閆煥東，知道他是真著急了，拽了拽老闆娘的衣袖，好聲好氣道，“你們倆就彆裝了，我們還能不知道你們那點心思嗎？這不就我們兩個來的。你們到底上醫院了冇有，醫生怎麼說的，你說了實話我們才放心。老呂都這樣了，還能瞞得住我們？再說假話，就當我們是三歲小孩了。”

“真冇事……”老闆娘目光閃爍地看向老呂。

老呂剛咳得厲害，這會兒臉色白得發青，靠在枕頭上說話有氣無力，“真冇事。”

“行，信你們。把病例拿給我看看，拍片兒了吧？一塊拿過來我看看。”蘇熠伸出手。

“不用看，就咳嗽。”老呂說話撐著身子想往上坐坐，結果撐了幾次也冇挪動半分。

想之前切菜顛勺忙一天也冇見他喊過累，閆煥東一心疼眼圈都要紅了，索性站起身自己在屋裡找。

找也不難，屋子小，胸片的塑料袋子就掛在門後。同個鉤子上還掛著個布包，捏了捏裡頭是本冊子。

掏出來就是病例。

*

老呂得的是肺癌。

蘇熠拿著病曆看了半天，不知道怎麼開口。

“哎呀，不讓你們看非看！說了冇事！”老闆娘看他那表情知道冇瞞住，卻還要紅著眼圈逞強道，“你們看他那樣，能吃能睡的，不用擔心。過兩天就好了。”

閆煥東從蘇熠的臉上猜到八分，拿過病曆看見晚期兩個字心裡像結了冰坨惴惴往下沉。

“醫生怎麼說的？”都以為法醫看慣了生死應該十分豁達，然人心都是肉長的，蘇熠時常覺得自己不怕死，但又比任何人都更害怕看到生命消逝。在他身邊的人本就不多，又幾乎不可逆轉地越來越少。

“冇事兒，說養養就好了。”老闆娘看著蘇熠，又看向躺在床上故作輕鬆的老呂，將眼底的濕潤硬憋了回去。

“你們就彆繞圈子了，到底怎麼說？”閆煥東心裡疼得冇法喘氣，臉色越來越黑。

“姨，你就跟我們說實話。”蘇熠蹲下來，握著坐在床邊的老闆娘的手，握緊一片冰涼，“醫生怎麼說？是保守治療好，還是開刀？有病咱們就治，瞞著做什麼。”

“哎，你們彆問她，我的命問她乾什麼，她說了算？我這輩子活夠了，要死就死，我不治。”老呂急得一下子坐起來，上氣不接下氣道，“活這麼大年紀夠本了，再老就是社會的負擔，就是家庭的累贅，我看得很開，你們不用想彆的，我不怕死，等著閻王接我就行。”

閆煥東擰著眉頭剛想訓他，老呂張嘴吃力地抽了兩口長氣，接著說道，“你們不用勸我，勸我也冇用！我這輩子冇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閻王收我也虧不了我。你們不用想著給我開刀，我還冇死呢，閻王冇挖我心，哪兒輪到你們這些小的給我做主。你們想也不用想。這主意我自己拿好了。就這麼說定了。”

老闆娘坐在一邊不吭聲，眼睛裡開了水閘似的往外冒眼淚。想必兩人商量多少次，都冇抵過老呂的倔脾氣。

“哭啥！我這不還冇過去嗎？”

“這是你倔的時候嗎？”閆煥東板著臉瞪他。

“姨，你彆聽他的，這事兒還得你拿主意。有病咱們就看，不用擔心錢的事兒。”蘇熠捏了捏老闆娘的手，想要給她一些力量和勇氣。可他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我不看！”老呂急了，伸脖子就嚷。

原本洪亮的嗓子咳這麼多天早嘶啞了，聲音囚在喉嚨裡就像刮鍋底。趕上一口氣不順，又撕心裂肺地咳起來。

等老呂咳停了。

“病曆我拿去找人瞧瞧，這幾天就彆開店了，在家照顧他就行。”蘇熠嘴上對著老闆娘說，眼睛盯著老呂，“他要是跟你發脾氣，你就給我們打電話。我們請假輪流來看著他。年底局裡忙得腳不沾地，看他好意思。”

“不用你們來！我看著他就行。”老闆娘連忙說。

蘇熠點點頭，老兩口的心思他摸得透透的，隻要給他們添麻煩的事他們絕不會做。

老呂還想說什麼，閆煥東怕控製不住自己跟他發火，站起來就往門外走。都知道他那個脾氣，蘇熠跟老闆娘遞了個眼神，算是告辭。走到門口，還是不放心，會頭對屋裡的老兩口囑咐道，“放寬心，小呂不在，我們都是你兒子。彆拿我們當外人。在家好好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