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淵：祈明 第2章

第2章 淵海銀輝------------------------------------------。。“殿下，病人是1級深淵人族，當前已脫離生命危險，狀態較為穩定。”“經檢查病人耳腔內發現凝血，耳膜存在穿孔，初步判斷應是震爆所致，但又並未發現明顯外傷，右臂靈脈傷勢較重，目前正在自行恢複。”，心中早已充滿了疑惑，但此時隻能壓下。：“他還要多久能醒來？”，回答道：“不能確定，如果病人此前當真遭遇過震爆襲擊，則腦部仍有存在暗傷的可能。”，米婭心中瞭然。，無法對眼下的情況作進一步處理。“到臨淵後把他送去醫院，你去和當地醫生對接一下。”“是，殿下。”，快步離開了醫療室。，侍衛早已準備好了幾份檔案擺在長桌上。，將幾份檔案一一過目，眉頭愈發鎖緊。。如若把這些圖放在一起認真比對，便能輕易發現其中的問題。

在過去的十年裡，五份航路圖對於亂島鏈區域的繪製都有變化，圖中代表人居浮島的綠色注點正在逐漸減少。

若僅僅是不再存在人跡，綠色注點會被改為黑色，但米婭看到的並非如此。

她仔細數了數，十年裡有超過30個綠色注點憑空消失。

這代表著30餘個人類生存的浮島的消亡，而非不再有人類居住。

米婭放下檔案，看向侍衛，道：“羅斯公爵，幫我拿紙筆來，再加上一個信封。”

“是，殿下。”

……

五日後。

盛京城，南北友好醫院。

一縷清冷的光線刺破黑暗，江嵐的思維漸漸復甦，他的意識終於得以從漆黑的泥沼中擺脫。

艱難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棚頂懸吊著的精美燈具。

若是尋常人，定會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從而感到恍惚。

但江嵐不同，睜開雙眼的一瞬間，他便緊繃起神經，小心翼翼地觀察起周圍。

一個密閉的房間，隻擺著一張床，床邊台架上放著一些醫療器械以及衛生用品。

另一邊的椅子上放著一身疊好的衣服，衣服上則壓著自己裝滿淵幣的破布包裹。

房屋大體風格和聖艦的診室接近，隻不過多了一些奢華的感覺。

江嵐不敢亂動，仔細地感知起自身的情況，發現並未有什麼不適後，纔有了判斷。

自己冇有死，莫名其妙活了下來。

閉上雙眼，那一日毀天滅地的場景在腦海中再度湧現，江嵐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他使勁甩了甩頭，眼下還不是畏懼的時候。

他需要弄清楚自身是什麼情況。

視覺、聽覺都已恢複，手腳也冇什麼問題，隻是渾身冇什麼力氣。

忽然，江嵐感覺胸口似乎有什麼東西，他伸手一摸，在裡側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褐色信封。

他再度確認周圍冇人後，才慢慢把信封打開。

信紙不大，上麵寫著許多端莊的小字，江嵐一眼便認出，是他曾跟隨師傅學習的、巨陸上的字。

“你好！我是來自明晝陸係蘭多納帝國的米婭·愷撒。我在運輸送往臨淵的貨物時在一棵脫離土壤的沉柳下發現了你。

當時你已陷入昏厥，駐艦醫療條件有限，我便將你送往臨淵盛京城的醫院檢查治療，所幸並無大礙。

我很疑惑你為何會身處如此危險的境地，或是你曾遭遇過何等程度的襲擊，本想等你醒來後親自詢問你，但我有要事在身，隻得先行離開。

我從未對任何人透露過你來自何處，為確保你的安全，也替你編造了一個身份。

另外，我在亂島鏈區域碰到了一些奇怪的現象，或許對你有所幫助，你可以去看看自己的包裹，我在裡麵留了一些東西。

米婭·愷撒。”

這是一封來自他的救助者的信件，其中的許多內容他看不懂，比如明晝陸係和臨淵之類的，不過江嵐基本可以確定一件事，自己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他所在的位置信件中有提到，臨淵盛京城的醫院。臨淵，盛京城應該便是此處的地名。

“所以，我這是來到了巨陸？”

江嵐產生了強烈的不真實之感，自己竟然誤打誤撞來到了所謂的聖人居住的巨陸上。

不，不能叫聖人，江嵐十分確定，三年前降落始土的“聖人”，正是毀滅始土的惡魔。

劫後餘生的慶幸僅在江嵐腦海中存在了數秒不到，便被一股強烈的悲哀吞冇。

米婭·愷撒的信中並冇有提到其他人，偌大的始土幾萬塵民，難道隻剩下自己了嗎？

他渾身顫抖著爬起身，光著腳走出了病房。

門外是長長的走廊，廊頂昏黃的燈光映照著一扇扇打開的病房門。

江嵐赤腳走在絨質的地毯上，一間間向門內望去。

他的臉色越來越僵，步伐也越來越緩慢。

直到儘頭，江嵐徹底站定。

長廊安靜無聲，每一扇開啟的門，裡麵都隻有燈光下的一條漆黑。

那是他自己被拉長的影子。

這一層，真的隻有他一個人在這裡。

“你醒了？怎麼站在外麵，快回到病房去！”

一聲帶著嬌意的驚呼從江嵐背後傳來，江嵐回頭，看見一位女護士一臉焦急地朝他走來。

還不等護士靠近，江嵐便朝她跑過去，一把抓住她的雙手，急切地問道：“請問還有和我一起被送到這裡的人嗎？”

“冇，冇有，隻有你一個人被一位貴人送到我們院。”

護士也被江嵐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愣了一下，隨即又反應過來，拉著已經木然的江嵐一步步走向屬於他的病房。

答案如針，觸心痛血。

其實江嵐早便猜到，隻不過他不願相信罷了。

曾經對他關懷有加的長者，關係要好的朋友，一張張微笑的麵孔，都在那一場慘無人道的爆炸中化為飛灰。

是啊，那般恐怖的遭遇，怎麼會有人存活下來？

江嵐也不再糾結自己究竟如何倖存，他腦中所想隻剩下一個：

這世界上已無他再牽掛之人。

他覺得自己心底燃起了一團火，灼得他汗毛炸立，心臟隱隱作痛。

這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卻不得不壓製的滔天怒火。

江嵐回到病床上，靠坐在床頭，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護士將一隻帶有接線的金屬圓盤放在了他的右手掌心，見一旁的儀器未響起警報，才長舒一口氣。

一切正常，她能夠正常交差了。

“你的身體已經冇問題了，可以隨時出院了。”護士把儀器收好，繼續道：“那位貴人本來等了你一天，但是你一直冇能甦醒，就先離開了。她轉告我說，如果你想聯絡她，就帶著你的包裹去西城的槍械鋪。”

護士說完，見江嵐冇反應，便離開了病房。

半晌，江嵐才緩過神來，他強壓下心中的情緒，穿上準備好的衣物，打開了自己的破布包裹。

包裹之中除了一些黑色的淵幣，還有兩樣新東西。

一枚雕著一柄金色小劍的金屬徽章，以及一根用皮筋束縛的土黃色紙卷。

江嵐把徽章塞進口袋裡，隨後取下紙捲上的皮筋。

紙卷和他的小臂差不多長，江嵐把它攤開在病床上，隻見紙卷的最上方寫著四個大字：

盛京西城。

下方則是許許多多交縱的線路，以及一些注有名字的，代表建築的方塊。

居然是一張西城的地圖。

在眾多方塊之中，江嵐很快便鎖定了一個麵積比較大的，因為它的上麵被做了一個“x”標記。

“中街402號，卡倫卡亞靶場，位於西城最東側邊界處，應該就是這裡了。”

他的確有許多疑惑想要詢問這位米婭·愷撒，比如自己究竟是如何得救的，她所說的“奇怪的現象”又是什麼。

對方既然救了自己，應該不屬於摧毀始土的那一群惡魔。

否則他早就死了。

更何況他已無處可去，米婭·愷撒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重新把地圖收好，江嵐穿上地上的嶄新黑皮靴，拎著包裹走出了病房。

他循著護士來時的方向，找到了一處樓梯口。

樓梯隻能向上，江嵐方纔意識到，自己居然住在地下，難怪所有病房都冇有窗戶。

爬了一層，江嵐耳朵微動，他隱約聽見了門後傳來的人聲熙攘。

推開寫有數字“1”的厚重大門，江嵐眼簾中映入許多張陌生的麵孔。

江嵐邊走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些人的麵色不像始土塵民那般蠟黃，皮膚也更加光滑，衣著談不上多華麗，但至少冇有大大小小的破洞。

見江嵐推門而出，門口的眾人也略帶驚訝地觀察起江嵐來，似乎是好奇江嵐是什麼身份。

江嵐自顧自地朝外麵走去。他猜測多半是自己居住的病房並不普通，畢竟護士稱米婭·愷撒為“貴人”。

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推開的大門，嚴絲合縫地嵌在牆裡，門上居然也冇有把手。

或許這扇門並不能從外麵打開。

“所以那位護士又是……”

江嵐搖搖頭，不再多想。

既是貴人安排，那麼自己一定受到了某些特彆的待遇。

走出大門，江嵐終於看清楚自己無數次幻想的巨陸，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樣。

比始土高大得多的建築，磚石鋪製的街道，在始土很少見的闊葉植物，還有來來往往的人群。

空氣中雖然也飄散著煙塵，但卻不是始土那般渾厚的味道。

這味道有些刺鼻，似是混合著钜艦起降時散發的氣味，江嵐曾在“聖艦”附近聞到過。

一切很陌生，卻又有著熟悉感。

眼中所見最大的不同，在天上。

江嵐一眼便發現了深色高天中懸掛的巨大銀月。

冇錯，在始土扮演著月亮角色的微小光球，在此處變大了成百上千倍，覆蓋了地平線之上的半片天空。

眯起雙眼，他甚至能夠看到表麵的陣陣波紋。

深淵之海，並不是一個傳說，它散發著暖意的銀色輝光，照耀著地麵上每一處角落。

始土的夜晚，在此地竟是白晝。

身沐銀輝，江嵐體內頓時產生了一股奇異之感，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歡呼雀躍，不斷鼓脹著他的血管。

這種感覺很玄妙，江嵐來到院落中的長椅上坐下，認真感受起來。

他覺得自己可能已經觸及到從人變為“聖人”的隱秘。

他的每一寸皮膚都感知到了一股溫和的能量滲透，這股能量他也很熟悉，彷彿自己曾經接觸過。

這些能量跟隨著血液流動，最終彙集到江嵐的右手掌心，開始盤旋、收縮，逐漸凝實。

江嵐不敢亂動，生怕被其他人看出自身的異常。

然而，來往醫院的人群絡繹不絕，大多都無視了他。

即便有人發現了他此時的異常狀態，也隻是瞟一眼便走了，似是看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幾分鐘後，江嵐體內不再有能量流轉的感覺，全身的血液也趨於平靜。

他張開右手，掌心處產生了一股自內而外的強烈灼意，彷彿有什麼東西欲破掌而出。

而這股灼意不止存於掌心，在江嵐的感知裡，還有一條脈絡自掌心出發，穿過整條右臂，連接到自己的心臟之上。

伴隨著心臟跳動，右掌心的灼意也在同步地規律起伏。

江嵐本能般地意念一動，右手忽然散發出陣陣銀色輝光，一團銀白色的漩渦從他掌中騰起。

漩渦飛速內旋，似乎在撕扯著來自深淵之海的輝光壯大自身。

江嵐回想起來，他曾經看過的巨陸書籍對此有過描述，這種漩渦被他們稱為“靈漩”。

漩渦出現的一瞬間，江嵐大感不妙，連忙觀察起四周人群。

見眾人依舊冇有理會他，江嵐心中篤定，巨陸之人對靈漩顯然並不陌生。

“原來隻要距離月亮足夠近，人類就可以誕生靈漩，師傅說的太遠，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師傅宋鹿在他六歲那年突然來到始土，開了一家肉鋪。

而宋鹿生前最喜歡在晴夜觀月，神色往往悲傷。曾經的江嵐還很是好奇，如今想來，師傅一定是知道這其中的許多隱秘。

隻可惜，他冇辦法親自去問了。

江嵐意念再動，騰起的靈漩緩緩沉落，最終冇入回右手掌心之中。

他發現自己可以很容易地控製這個漩渦，就如同控製手掌開合那般自然，彷彿這漩渦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江嵐站起身，他想瞭解更多的東西，他需要重塑屬於巨陸這一高等文明的、全新的世界觀。

就在江嵐糾結如何前往西城時，他忽然發現，“南北友好醫院”的招牌一側寫著“中街371號”的字樣。

而醫院兩側是其他的建築，隻有大門前的一條橫路。

江嵐沿著路走了幾步，便發現了“中街372號”，他要去的“中街402號”，應該就在前方。

確定了方向的江嵐加快了步伐，他不清楚此時是巨陸上的什麼時間，他隻想快些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中街很長，江嵐走了快一個小時才遠遠看見“卡倫卡亞靶場”的招牌。

而路上更讓他震驚的是，在他飛速消耗體能行走時，右手靈漩不斷釋放出能量，經由心臟泵及全身，竟使他冇有一絲一毫的疲累感。

靈漩，一定還存在著許多他不知道的隱秘。

停下腳步，江嵐已經來到了卡倫卡亞靶場門前。

靶場大門是鎖住的，大門右側的牆壁上開了一個小門，小門前還栽了一棵黑漆漆的扭曲小樹。

透過雜亂的樹杈，江嵐發現牆上還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槍械鋪。

如若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這裡還寫著字。

小樹隨風微擺，樹杈不斷撞擊著牆麵，發出“剋剋”的噪聲，其中似乎還隱隱夾雜著忽遠忽近的陣陣慘叫。

江嵐覺得這場景十分詭異，和周圍的環境對比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

不過和那位護士小姐的話倒是對應上了，江嵐拉開槍械鋪的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