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淵：祈明 第1章

第1章 始土之湮------------------------------------------，是生存於這方寰宇的人類為自己所在世界的命名。，金色一側稱為明晝之海，連帶著接近明晝之海的諸多浮空巨陸，共稱為明晝陸係。，同樣對應有深淵陸係。，名為亂島鏈。……，一座遊離在亂島鏈千萬年的微小浮島，島上鮮有綠植，但生機未絕，仍有塵民生存於此。，投下來自巨陸的垃圾，引得無數塵民爭搶。，到此處無疑變作了寶貝，過期的食品，陳舊卻又先進的生活用具，都能極大改善塵民的拾荒生活。，在亂島鏈還有數萬個。，一艘钜艦降落始土，為始土塵民帶來了“喜訊”——他們要在此開采礦石。，除了能夠得到免費且健康的食物外，還有一筆不菲的收入。“淵幣”。，可以在钜艦開設的商店中購買體麵的衣服，以及各種各樣的、塵民從未見過的物品。，淵幣可以用於醫療——同樣在钜艦開設的醫療站，那裡擁有先進的設備以及藥品。，僅過月餘，他們便一掃往日消沉，男女老少儘數鑽進礦坑，賣力地挖起礦來。

從那以後，再冇有其它钜艦經過始土投放垃圾，但塵民早已不在意此事，他們恨不得整日都呆在礦井下。

冇有塵民知道他們挖的究竟是什麼，他們隻知道，一車礦石便可以換來一份足以讓三個人飽腹的美味食物，不必再去垃圾堆裡爭搶那些散發著異味的過期食品。

钜艦不知來曆，也難詢歸途，上麵的人也從不透露名諱，塵民們便將其冠以“聖”名。

因為在塵民們看來，钜艦是上天派來解救他們的。

他們稱钜艦為“聖艦”，艦上的人為“聖人”。

如是，三年光景匆匆，始土臣民在聖艦的恩澤下，麵貌早已煥然一新。他們不再受饑餓困擾，有了遮蔽風雨的衣服，也在聖人的協助下篩查出自身存在的各種疾病併購藥治療……所有人都沉浸在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中。

然而，好景不長，噩耗陡然而至。

半月之前，始土迎來了一個慘痛的訊息。

礦井全線崩塌，萬餘名壯年礦工被掩埋其中，不知生死。

可眾人還未從失去親朋的苦痛中脫離，又陷入到新的恐慌中去。

聖人們說，始土的島基已經分裂，開始解體，很快便再也無法承載人類居住。

塵民並不清楚，島上的空氣已經逐漸逸散，重力也開始消減，從寰宇望去就像一團土黃色的棉花糖在亂島鏈膨脹，無儘的煙塵脫離束縛，充斥在始土的每一個角落。

落地三年的聖艦再度高高懸起，塵民這才意識到，曾經觸手可及的未來，聖人一念之間，距離他們似乎依舊遙遠。

高懸的聖艦彷彿在昭示著他們被拋棄的事實。

然而三天前，塵民又得到通知，聖人們會將他們接離此地，重獲新生。

這一訊息如同天光降世，點燃了始土塵民寂滅的心，萬千塵民齊齊朝著聖艦跪拜了整整一天一夜。

而今日，便是他們離開始土的日子。

這一日的始土，煙塵漫天，灰光氤氳。

清晨，一位少年揹著一個小包裹掀開了帳篷。

黃沙蔽日，讓人辨不得時間，沙土不斷落在少年的身上，他又將頭頂的兜帽拉得更緊了些。

路上，人群攜帶著大包小裹，步履匆匆。即便被沙土遮蔽了視線，仍能看見他們眼底閃爍著的希冀光彩。

其中老幼居多，大多數的壯年男女都在那場礦難中喪生。

少年並未彙入人群，他獨自朝著人流的反方向走去。

“小江，早些走吧！”

少年轉過身，叫住他的是他父親的工友。

“王叔您先走，我等會兒就過去。”

那工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又被黃沙封了口舌。

風聲蓋住了哀歎，他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少年麵無表情，繼續逆著人群前進。

不知走了多久，少年在一棵大樹前停了下來，樹旁是兩座低矮的土堆，其中一座土堆前插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恩師宋鹿之墓”。

這裡是師傅宋鹿生前便為自己選好的墳址，如今一旁又添了一座。

此處很安靜，既聽不見疾風的呼嘯聲，也聽不見人群的熙攘聲。

少年解開包裹，拿出了一塊木牌，紮在了另一座土堆之前。

木牌上同樣寫著幾個字：

“慈父江正之墓”。

少年名叫江嵐，是江正的養子。

他的父親江正是遇難的礦工之一。

少年十六歲，與他同齡的少年大多都在礦井工作，而他因為自幼跟隨宋鹿學習射擊打獵，在師傅死後便繼承了他的工作，成了當地肉鋪的一名獵人。

也正因如此，他成功逃過一劫。

收到礦難的噩耗時江嵐很難過，養父待他很好，但他還冇來得及痛哭，便被沙塵堵住了淚腺。

末日將至，所有人都會死，江嵐也像其他人一樣驚慌失措。

可當希望的光芒照耀之時，江嵐卻迷茫了。

原因無他，聖艦降臨之前，江嵐曾在幾次拾荒中，從垃圾堆裡翻出來過許多本來自巨陸的書籍。

師傅宋鹿雖是獵人，卻認得文字，江嵐得其傳授，因此能夠讀懂書籍中的內容。

他清楚地記得，有一本法律相關的書籍上明確記載著，深淵聯邦嚴令禁止一切開采人居島基的行為。

江嵐不知道什麼是深淵聯邦，但結合聖艦和聖人們向來保持神秘的種種舉措，他幾乎可以確定，聖人們在始土開采的正是始土的島基。

不久前的礦難，和如今的島基裂解，或許都出自於聖人領導下的始土塵民自身之手。

江嵐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測，他也願同始土塵民一般感激聖人，讓他過上了三年相對幸福的時光。

就連如今他揹著的包裹裡麵都裝滿了靠賣肉換來的淵幣。

但這個猜測一經出現便占據了江嵐的內心，他無數次勸說自己一定是多慮了，然而他的意誌卻早已對其深信不疑。

清楚知曉這一切的始土塵民們，真的會如願被聖人們接離此地嗎？

他曾在書籍中瞭解到，太陽和月亮在寰宇中有著其他的稱呼，明晝之海與深淵之海。

它們都會釋放出名為靈的能量，而聖人們居住的巨陸都能夠得到靈的滋養。

江嵐聽父親講過，曾經有塵民用火槍射擊聖人，但能夠輕鬆擊殺野豬的火槍彈冇能在聖人身上造成任何傷口，而那位塵民卻在聖人手掌拂過他頭頂那一刻瞬間喪命。

如此脆弱的塵民，聖人接離後又有什麼用處呢？

塵民也可以接受靈的滋養嗎？

悲哀與恐懼夾雜著期待，江嵐的心情很複雜，在收到離開的訊息後他每日都會來到父親的墳前靜坐，一坐便是一整日。

這一天，無論接離與否，他都準備向父親告彆了，他改變不了什麼，隻能靜靜等待命運的宣判。

立好簡陋的墓碑，江嵐在墳前磕了十六個頭。

在他起身時，一股勁風襲來，把墓碑吹倒了。江嵐將墓碑拔起，換了個位置。

看了一眼背後足以抵擋一切風暴的粗壯大樹，江嵐明白自己該走了。

十幾年來在始土生活的點點滴滴在江嵐的腦海裡不斷湧現，撕扯著他本就不堅定的步伐。

狂風正猛，江嵐靠在樹後，思緒也被風吹得無比混亂。

眼前的沙塵泛起了金光，連帶著天空漸亮。

江嵐忽然冇來由地想起師傅生前說過的一句話，“始土離日月太遠，隻能看到些許光明。”

風止，江嵐整理好心情，準備原路返回。

走了幾步，江嵐驚覺沙塵此刻金色光芒大盛，接近刺眼！

他本以為是太陽照射，透過風沙濾下的斑駁的光。

然而下一秒， 冇有預兆，一道無法形容的強光從林隙的儘頭猛然炸開，瞬間刺穿了江嵐的眼簾，他的視野被徹底抹除，隻剩下一片灼燒視網膜的、翻滾的慘白。

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卻感覺皮肉下的骨頭都在強光中顯出了輪廓。

強光尚未褪儘，江嵐又感知到大地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痛苦至極的呻吟。這呻吟急速膨脹，變成撕裂耳膜的尖嘯，最終彙成一股裹挾著死亡意誌的巨浪！

江嵐站立不穩，重重摔倒在大樹後方的腐葉堆裡，還不等他護住頭部，一聲巨響便在耳畔炸開，強烈的震盪瞬間貫穿了他的大腦，碾碎了他的聽覺。

眼前的世界突然變得無聲，江嵐的意識也開始逐漸消散。

他知道自己受了很嚴重的傷，有一種陌生的能量在侵蝕著他的身體，讓他失去了所有力氣。

“要死了嗎？”

儘管大樹為江嵐擋住了大部分衝擊，他眼前的景象仍已經開始模糊。

隱約中，他看見了剛為父親立好的墓碑被亂石擊碎，連帶著土堆也一同瓦解。

“聖人……果然……”

虛空銀光乍亮，第二聲炸響陡然襲來。

江嵐目光渙散，漫天的銀輝刺得他腦海裡一片虛無，又一種能量侵入了他的體內，僅存的思緒也在接踵而至的衝擊中徹底了斷。

無數的沙石如子彈般飛竄，摧毀著一切阻擋它的事物，高聳的煙雲在始土中心炸開，本就四分五裂的島基也在此刻徹底破碎。

存在於亂島鏈千萬年的始土，於此刻徹底湮滅。

塵民們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他們冇能等來救世主，等來的是一柄收割他們靈魂的鐮刀。

而揮動這柄鐮刀的死神，正是他們晝夜跪拜的“聖人”。

……

三日後，亂島鏈外，一艘金甲覆蓋的钜艦緩速駛來，一把金光閃耀的騎士之劍懸浮在艦首中心處，向外界宣告了它的身份。

光輝聖劍，來自明晝陸係蘭多納皇族，愷撒氏。

艦內駕艙此刻有兩人，一位華袍少女端坐在王座之上，另一位中年女性身著蘭多納皇室侍衛裝，立在王座一側。

“殿下，前方即將經過亂島鏈區域，已切換至緩行模式。”

旁側的侍衛向著王座上的少女恭敬道。

少女聞聲展開了亂島鏈的地圖，略一思索，問道：“這次穿越亂島鏈需要多久？”

“此次航行從亂島鏈腹側駛入，穿越障礙較多，需要五個小時，預計將在十點抵達臨淵。”侍衛回答道。

“五個小時嗎……運輸艦確實慢了很多。”

少女從王座上站起，伸了個懶腰，隨手點擊了王座上的一個開關。

隨著開關按下，艙外艦甲緩緩收起，華麗的駕艙逐漸變得透明，讓人能輕易地看清楚艦外的情況。

透過前方淩亂的土石，能夠遠遠看見一顆散發著淡淡的銀灰色光芒的球體——深淵之海。

看著眼前同晝海完全不同的淵海銀光，米婭隻覺得一陣恍惚。她不知自己有多久冇來過深淵陸繫了，若非此次護運物資很少再加上她執意要求，她父親也不會讓她參與這次任務。

此次前往臨淵，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殿下，雷達探測到前方出現高黎珂信號，有聚靈態物體，移速很慢，初步判斷不是艦艇類飛行物。”

侍衛的報告打斷了米婭的思緒，她也發現了雷達上出現的綠色光點。

米婭啟動了艦載望遠鏡，座標處的景象依稀可見。

“那是……一棵樹？還是一棵沉柳？”

米婭倍感驚訝，視野之中，一棵巨大的樹懸浮在虛空中，龐大的樹根網絡縛住了一大片銀色金屬，遠看起來像一柄重錘。

“不對，樹後有人！”

米婭調整瞭望遠鏡視角，終於發現了躺在沉柳後麵的一個人的身影。

那人似乎已經昏厥，木板碎片將他的衣服釘在了樹乾上，使他冇有樹體分離，沉柳枝杈不斷散發出光輝，將它和樹下的人包裹在了一起。

侍衛見此麵色十分凝重，心裡隱隱感到不安。

米婭坐回到座椅上，調整航向朝著沉柳駛去。

侍衛見米婭此舉，連忙提醒道：“殿下，此次運輸不宜……”

可還未等話音落下便被米婭打斷：“沉柳樹脫離土地環境能提供多久的氧氣？還是說你想要見死不救？”

侍衛不再多言，默默退到一邊。

追隨米婭五年有餘，她早已知曉這位在烏托邦裡長大的公主殿下心地善良，如同天使一般，似乎完全未被外界人心的陰險狡詐浸染。

钜艦逐漸靠近沉柳，中的景象也愈來愈清晰，米婭看向一旁忽上忽下的靈壓計，眉頭不由得皺起。

“既有淵靈又有晝靈嗎？是誰想要掩蓋什麼……”米婭口中喃喃，打開了靈艦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