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天道 第3章

朱厭回到柴房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推開門，裡麵和離開時一模一樣——那張睡了十六年的木板床，那張歪了三條腿的破桌子，牆角堆著的掃帚和簸箕，還有屋頂那個每逢下雨就漏的窟窿。

他站在門口，忽然有些恍惚。

十六年了。

這間柴房，他住了十六年。

冬天漏風，夏天漏雨，老鼠在牆角打洞，蟑螂在床底安家。他從冇覺得有什麼不對——雜役嘛，住柴房不是天經地義？

但現在，他看著這間破屋，忽然想起掌門白天說的話。

“青雲宗太小了，護不住你。”

是啊，太小了。

小到他住了十六年，都不知道宗門外麵是什麼樣子。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懷念？傷感？

“都不是。”朱厭走進去，在床邊坐下，“就是……有點感慨。”

係統無法理解“感慨”。

“不用你理解。”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

青玉溫潤，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幽幽的光。上麵的“厭”字刻得很深，筆畫蒼勁有力，像是用劍刻的。

“係統，你說這玉封印了我的天賦？”

是的，宿主。

玉佩上的封印與宿主的天賦封印同源。封印解除後，玉佩已無特殊作用。

朱厭把玉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那它現在就是塊普通玉佩？”

可以這麼理解。

朱厭沉默了一會兒，把玉貼身收好。

不是普通玉佩。

是父親留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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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朱厭照常起床，照常拿起掃帚，照常去掃地。

和過去十六年的每一天一樣。

但走到山門口，他愣住了。

一個人影站在那塊老槐樹下，背對著他。

柳清雪。

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看見是他，眉頭微微一挑。

“這麼早？”

朱厭點點頭，繼續掃地。

柳清雪看著他掃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每天都這麼早？”

“嗯。”

“掃了多少年了？”

“八年。”

柳清雪沉默了。

朱厭冇管她，繼續掃自己的。

掃完一級台階，又掃下一級。動作熟練，節奏穩定，像一台永遠不會出錯的機器。

柳清雪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我查過你。”

朱厭動作一頓。

“朱厭，青雲宗雜役，繈褓中被遺棄在山門外，被掌門收養。十六年來從未修煉，從未通過天賦檢測，公認的廢物。”

她一字一頓地說：“這是你的檔案。”

朱厭繼續掃地。

“但我不信。”柳清雪走到他麵前，“一個廢物，不會在檢測碑炸的時候那麼鎮定。一個廢物，不會在我問話的時候那麼冷靜。一個廢物……”

她盯著他的眼睛。

“不會讓我覺得看不透。”

朱厭停下掃帚，抬起頭。

兩人對視。

晨光從山門外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

朱厭忽然笑了。

“姑娘，你想太多了。”

他繞過她，繼續掃地。

柳清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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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朱厭回柴房休息。

剛坐下，就有人敲門。

“朱厭哥！”

是阿福的聲音。

朱厭打開門，看見阿福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碗。

“朱厭哥，我給你帶了飯！”阿福把碗塞給他，“食堂今天有紅燒肉，我搶了兩份！”

朱厭看著碗裡的肉，愣住了。

阿福撓撓頭：“我……我聽說昨天長老找你了，怕你有事。但剛纔看你掃地，好像冇事，就……”

朱厭心裡一暖。

“冇事。”他說，“長老就是問問昨天的事。”

阿福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他往裡看了一眼，“朱厭哥，你這屋子……也太破了。”

朱厭冇說話。

阿福猶豫了一下，忽然壓低聲音：“朱厭哥，我聽人說，昨天那檢測碑炸的時候，你就在山門口。你……你看見什麼了嗎？”

朱厭看著他。

阿福的眼神裡冇有懷疑，隻有好奇和關心。

“冇看見。”朱厭說，“就聽見一聲響，嚇我一跳。”

阿福點點頭，也不知道信冇信。

“那……那我先走了。”他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回頭，“朱厭哥，那肉你趁熱吃！”

朱厭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係統提示：檢測到阿福對宿主的關心，好感度 10。

當前好感度：30（友善）

朱厭低頭看著碗裡的肉。

紅燒肉，肥瘦相間，還冒著熱氣。

他忽然笑了。

原來被人關心的感覺，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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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朱厭繼續掃地。

掃到後山的時候，迎麵碰上一個人。

周元。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山，不知道在想什麼。

朱厭本想繞過去，周元卻忽然開口。

“朱厭。”

朱厭停下腳步。

周元轉過頭，看著他。

“你……你有冇有覺得，活著冇意思？”

朱厭愣住了。

周元苦笑了一下：“我練了兩年，還是煉氣三層。同門都笑話我，說我浪費宗門的糧食。”

他看著自己的手，眼神空洞。

“有時候我在想，像我這種人，活著乾什麼？”

朱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我也不知道。”

周元看著他。

朱厭說：“但我還想活著。”

周元愣住了。

朱厭說：“活著纔有機會。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他拿起掃帚，繼續掃地。

身後，周元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漸漸變得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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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朱厭回到柴房。

剛坐下，係統就響了。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今日行為分析——

上午：應對柳清雪的試探，表現良好，偽裝度維持100%

中午：接受阿福的好意，人際關係 1

下午：開導周元，人際關係 1

綜合評價：宿主正在從“隱身模式”向“正常社交”過渡。

朱厭看著這個評價，沉默了一會兒。

“係統，你說我這樣對嗎？”

什麼對錯？

朱厭說：“以前我一個人，什麼都不用想。現在……好像有人在看我，有人在關心我，有人……在等我說話。”

係統無法判斷對錯。

但係統可以告訴宿主：有牽掛，比冇牽掛強。

朱厭愣住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他坐在床邊，看著那輪明月，忽然想起柳清雪白天說的話。

“你讓我覺得，我這個天才，什麼都不是。”

他笑了。

天才嗎？

他以前連天才的腳趾頭都夠不著。

現在……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那縷氣息，比昨天又粗壯了一分。

煉氣二層。

還不夠。

遠遠不夠。

係統提示：宿主當前心態評估——積極向上，值得表揚。

朱厭冇理它。

他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繼續掃地。

柴房還是那個柴房。

但他，已經不是昨天那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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