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腕處傳來的劇痛讓沈清弦眼前發黑,玄凜的力道如同鐵鉗,彷彿要將她的骨頭碾碎。那纏繞在他手上的黑色煞氣如同活物,順著接觸點瘋狂試圖鑽入她的經脈,帶來刺骨的冰寒與撕裂般的痛楚。
但與此同時,她體內那縷“源初氣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起來,溫暖的白光自主凝聚於被握住的手腕處,與那入侵的煞氣激烈對抗著。白光不斷被消耗、黯淡,卻又頑強地重生,如同暴風雪中搖曳卻不熄滅的孤燈。
“光……”玄凜死死盯著那交織著黑白光芒的接觸點,嘶啞地重複著這個字眼,混亂的血色瞳孔中,那點幽藍的本源似乎掙紮著想要衝破重圍。他周身的狂暴煞氣依舊翻湧,但不再是無差彆的肆虐,而是彷彿被那點微光吸引,大部分都彙聚向了兩人交握的手。
這導致沈清弦承受的壓力驟增,但整個冰窟的煞氣風暴卻因此緩和了些許。
沈清弦強忍著劇痛和意識被衝擊的眩暈,冇有試圖掙脫——那無疑是找死。她反而放鬆了身體,儘可能地將更多的“源初氣息”導向手腕,任由那淨化之力與煞氣相互消磨。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平衡。她如同走在萬丈懸崖的鋼絲上,一邊是自身被煞氣侵蝕同化的風險,一邊是“源初氣息”耗儘後被玄凜失控撕碎的結局。
時間在極致痛苦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弦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那縷“源初氣息”也變得如同風中殘燭,微弱不堪。就在她幾乎要堅持不住時,她感覺到,玄凜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微微鬆動了一絲。
他眼中那瘋狂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點,幽藍的瞳光重新占據了主導,雖然依舊冰冷混亂,但至少不再是純粹的毀滅。
他猛地甩開了她的手,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
沈清弦脫力地向後跌坐在地,捂著自己紅腫劇痛、殘留著黑色煞氣痕跡的手腕,大口喘息,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玄凜也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墨發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麵容,隻能看到他緊抿的薄唇和微微顫抖的身體。周身的黑色煞氣並未完全消散,但不再狂暴外放,而是如同受傷的野獸般,緩緩縮回他體內,隻是那不時逸散出的危險波動,顯示他依舊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
冰窟內陷入了死寂,隻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迴盪。
許久,玄凜才抬起頭,幽藍的狼瞳再次看向沈清弦,那目光複雜到了極點——有未散的暴戾,有劫後餘生的冰冷,有深沉的疲憊,更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審視。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她手腕那明顯的淤青和殘留的煞氣痕跡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你……”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恢複了部分平日的冰冷質感,“為何不逃?”
沈清弦抬起頭,臉色蒼白如雪,卻扯出一個虛弱的笑:“逃得掉嗎?”她頓了頓,看著他那雙深邃的藍眸,補充道,“而且……你似乎,需要這‘光’。”
她直接點明瞭他失控時對“源初氣息”的依賴。
玄凜周身的氣息瞬間又變得危險起來,眼神銳利如刀:“你在試探本王?”
“不敢。”沈清弦垂下眼眸,掩飾住其中的情緒,“隻是想活下去。若狼王陛下失控,我這區區祭品,首當其衝。”
她說的是事實,半真半假。想活下去是真,但主動靠近,也確實存了試探和引渡之心。
玄凜盯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冰窟內的氣氛再次凝滯。
突然,他身影一動,瞬間出現在她麵前,蹲下身,冰涼的手指再次捏住了她的下頜,迫使她抬頭與他對視。這一次,他的動作雖然依舊強勢,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暴戾,更多的是探究。
“你的‘源初氣息’,從何而來?”他重複了最初的問題,但語氣不再僅僅是好奇,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迫切。“告訴本王!這關乎……”他頓住了,冇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暗顯示,這關乎的,絕非小事。
沈清弦心中念頭飛轉。完全隱瞞已不可能,他顯然將這氣息與他的失控聯絡在了一起。她需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能暫時穩住他的解釋。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也不知具體來源。”她斟酌著詞句,眼神儘量顯得坦誠,“隻記得很小的時候,在一次雪崩中險些喪生,昏迷後醒來,便偶爾能感覺到體內多了這麼一絲溫暖的氣息。它很微弱,時有時無,直到……這次祭祀。”
她將緣由推給幼年的奇遇和此次祭祀的刺激,模糊了係統與靈魂本質。
“祭祀……”玄凜咀嚼著這兩個字,幽藍的瞳眸中閃過一絲嘲諷與瞭然,“那群蠢貨的儀式,歪打正著,引動了你體內沉寂的東西,也……刺激了本王。”
他鬆開手,站起身,俯視著她:“看來,留著你,倒也不算全無用處。”
這話等同於承認,她的“源初氣息”能對他失控的煞氣產生影響。
“在本王弄清楚你這氣息的根源,以及它能否真正壓製‘蠻古煞氣’之前,”他冷冷宣告,“你,留在本王身邊。”
從“囚徒”變成了“有用的所有物”,地位似乎微妙地提升了一點點,但本質未變,依舊生死不由己。
“是。”沈清弦低眉順目地應道。能活下來,能留在他身邊,就是現階段最大的勝利。
玄凜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冰窟深處那個幽暗的洞口,身影即將冇入黑暗時,他腳步一頓,背對著她,扔過來一個小巧的、由寒玉雕成的瓶子。
“敷上。”
隻有冰冷的兩個字,隨即他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沈清弦撿起那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沁涼的藥香撲麵而來。裡麵是瑩白色的藥膏。她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紅腫的手腕上,藥膏觸及皮膚,那股灼痛和殘留的煞氣陰冷感竟迅速消退,淤青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她握了握依舊有些無力卻不再劇痛的手,望著玄凜消失的方向,心中波瀾起伏。
蠻古煞氣……這就是他失控的根源嗎?
而她的“源初之光”,似乎是這恐怖煞氣的……剋星?
引渡之路,終於在無儘的冰寒與危險中,撕開了一絲縫隙。
她盤膝坐好,再次嘗試引導體內那縷微弱的氣息。這一次,她感覺似乎比之前……順暢了那麼一絲。是與煞氣對抗後的成長?還是……與那冰封的狼心,產生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共鳴?
冰窟寂寂,唯有心燈,於無聲處,悄然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