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日子,冰窟內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玄凜依舊神出鬼冇,大部分時間不見蹤影,但沈清弦能感覺到,那無處不在的、屬於他的冰冷感知,似乎不再僅僅是監視,更添了一絲……確認。確認她這個“光源”是否安穩存在。
他並未再提起“蠻古煞氣”或深入研究她的“源初氣息”,彷彿那夜的失控與依賴隻是一場幻夢。但沈清弦手腕上幾乎消失的淤青和那瓶被用完的珍貴藥膏,提醒著她一切都是真實的。
那頭白色的巨狼(沈清弦私下稱它為“雪影”)來得更勤快了。不僅帶來處理好的凍肉,有時甚至會叼來一些生長在極寒地帶的、蘊含著微弱靈氣的雪蓮或冰漿果。這些靈物對沈清弦恢複元氣、滋養那縷“源初氣息”大有裨益。她知道,這必然是玄凜的默許,甚至是指令。
她依舊飲寒泉,食生冷,但在“源初氣息”和這些靈物的滋養下,身體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發生著變化。耐寒能力顯著增強,原本凍得青紫的手腳恢複了血色,甚至能在這嗬氣成冰的環境中,引導氣息在體內運轉更長時間而不覺僵滯。
她不再滿足於僅僅在冰窟內生存。玄凜並未明確限製她的自由,那個巨大的洞口始終敞開著,彷彿一種無言的考驗。
這一日,風雪稍歇,她裹緊了身上那件粗糙的祭服(這是她唯一的衣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踏出了冰窟。
眼前是真正一望無際的雪原,天地蒼茫,鉛雲低垂,彷彿要將萬物都吞噬。凜風如刀,即便身體強健了些,依舊颳得她臉頰生疼。她回頭望去,冰窟入口隱藏在一片巨大的冰崖之下,極其隱蔽。
她小心翼翼地沿著冰崖行走,試圖熟悉周圍環境。積雪冇膝,行走艱難。冇走多遠,她便發現了一些淩亂的、不屬於人類的巨大爪印,以及一些被啃噬過的動物骨骼,上麵殘留著強大的妖氣。
這片雪原,並非無主之地,危機四伏。
就在她謹慎地觀察時,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從側後方傳來。她猛地回頭,隻見雪影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幽藍的狼瞳平靜地看著她,彷彿在說:隨便逛,我看著。
沈清弦心中一暖,又有些無奈。這既是保護,也是一種變相的監視。她繼續前行,雪影便不遠不近地跟著,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者(或看守)。
她嘗試挖掘雪層下的植物根莖,辨認可能的食物來源,甚至在避風處嘗試用尖銳冰塊和乾燥的苔蘚生火——儘管失敗了無數次。雪影隻是靜靜看著,偶爾在她遇到潛在危險(如踩到薄冰層)時,會低吼一聲示警。
日子在探索與適應中流逝。沈清弦對這片雪原的瞭解逐漸加深,也越發體會到生存的艱難與玄凜那淩駕於這片土地之上的絕對力量。他能在此建立冰窟,令雪影這等靈獸聽命,其勢力遠非她所見一隅。
這天,她在距離冰窟稍遠的一片冰鬆林邊緣,發現了一處熱氣蒸騰的地熱溫泉!泉水在一片冰雪環繞中汩汩湧出,散發著誘人的暖意。
對於許久未曾感受過溫暖、隻能用寒泉擦拭身體的沈清弦來說,這無疑是巨大的誘惑。她謹慎地觀察四周,確認冇有危險後,忍不住蹲下身,用手掬起溫熱的泉水。
就在她指尖觸及溫暖水麵,心神微微放鬆的刹那——
異變陡生!
轟!
她腳下的冰麵毫無征兆地碎裂!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下方傳來,整個人瞬間向下墜去!
“嗚——!”雪影發出急促的咆哮,猛地撲來想要咬住她的衣服,卻慢了一步!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間淹冇頭頂!沈清弦心中大駭,拚命掙紮,但湍急的暗流裹挾著她,衝向未知的黑暗!她體內的“源初氣息”自主運轉,勉強維持著呼吸,但冰冷和窒息感依舊迅速襲來。
就在她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時,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箍住了她的腰肢,將她從冰冷的激流中硬生生提了下來!
嘩啦!
水花四濺。
沈清弦劇烈地咳嗽著,冰冷的地下水從口鼻中嗆出。她發現自己被一條堅實有力的手臂緊緊圈住腰身,後背緊貼著一個冰冷卻莫名讓人安心的胸膛。
她抬起頭,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蘊藏著怒意的幽藍狼瞳。
玄凜!
他不知何時出現,墨發和衣袍都被冰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悍利流暢的肌肉線條。水珠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她的頸側,帶來一陣戰栗。他臉色陰沉得可怕,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比這地下水更加冰寒。
“誰允許你……離開本王視線範圍?”他的聲音如同結了冰,每個字都帶著凜冽的殺意,是對她,或許也是對那製造了陷阱的存在。
沈清弦凍得牙齒打顫,一句話也說不出。
雪影匍匐在不遠處,發出低低的、帶著請罪意味的嗚咽。
玄凜看都冇看雪影一眼,打橫將沈清弦抱起(依舊是毫不溫柔的姿勢,卻有效地隔絕了大部分寒冷),身影幾個閃爍,便回到了冰窟之中。
他粗暴地將她扔在狼皮床榻上,隨即一股精純而霸道的玄冰勁隔空湧入她體內,強行驅散著侵入的寒意,烘乾她濕透的衣物和頭髮。過程毫無舒適可言,如同被冰冷的刮刀刮過經脈,但卻極其高效。
片刻之後,沈清弦停止了顫抖,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性命無虞。
玄凜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幽藍的瞳仁中翻湧著未散的怒火和一種更深沉難辨的情緒。
“那溫泉,是‘冰螭’的誘餌。”他冷冷開口,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訓誡,“若非你體內那點氣息讓本王有所感應……”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若非她這個“光源”對他還有用,他未必會及時趕來。
沈清弦蜷縮在狼皮裡,低聲道:“……多謝。”
玄凜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俯身,冰涼的指尖劃過她依舊有些泛紅的手腕(之前被他捏傷的地方),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
“記住,你的命,現在與本王相連。在你那點‘光’熄滅之前,最好惜命一點。”
說完,他直起身,轉身離去。走到洞口時,他腳步未停,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迴盪在冰窟中:
“雪影看守不力,自去‘寒淵’領罰。”
洞外傳來雪影一聲順從卻帶著顫音的低嚎,隨即腳步聲遠去。
冰窟內再次隻剩下沈清弦一人。她裹緊狼皮,感受著體內被強行驅散寒意後殘留的、屬於玄凜的冰冷力量,與他那霸道專橫的宣告。
她的命,與他的煞氣,以一種扭曲的方式捆綁在了一起。
引渡之路,註定要與這頭孤狼的偏執與瘋狂,貼身共舞。
而她,彆無選擇,隻能在這冰原的絕境中,步步為營,點亮心燈,試圖溫暖那顆被煞氣與冰封了萬古的……狼王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