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在冰與火的夾縫中沉浮。極致的寒冷幾乎將靈魂凍結,卻又有一股奇異的、霸道的暖流,如同岩漿般在她經脈中強行流轉,吊住了她最後一線生機。
沈清弦是在一陣陣乾燥溫暖的觸感中恢複知覺的。
首先感受到的不再是刺骨的寒風,而是一種……毛茸茸的、帶著體溫的熱源,正緊貼著她冰涼的身體。她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她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由寒冰自然雕琢而成的洞窟之中。穹頂垂下無數晶瑩的冰棱,折射著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幽藍色的微光,將整個冰窟映照得如同夢幻之境,卻依舊揮之不那份屬於冰雪世界的清冷。
而她,正躺在一張鋪著厚厚雪狼皮毛的“床”上。那溫暖的熱源,來自蜷縮在她身側、將她大半身體圈住的一頭通體雪白、體型堪比小牛的巨狼!正是這頭巨狼的體溫,驅散了她體內的致命寒意。
巨狼似乎察覺到她醒來,抬起頭,露出一雙與她昏迷前所見的、一模一樣的幽藍色狼瞳。隻是此刻,那瞳中少了幾分審視的冰冷,多了幾分……屬於獸類的純粹好奇,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
沈清弦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渾身痠軟無力,連動一根手指都極為困難。
“醒了?”
那個冰冷的、低沉磁性的聲音再次響起,並非來自巨狼,而是來自冰窟的另一側。
沈清弦循聲望去,心臟幾乎漏跳一拍。
就在不遠處的冰壁前,一個身影背對著她,臨水(一潭不凍的幽藍寒泉)而立。他身姿極其挺拔偉岸,僅著一個簡單的墨色皮裘,未繫帶子,隨意地敞開著,露出線條分明、蘊藏著baozha性力量的古銅色背肌與窄韌腰身。墨黑的長髮未束,如同瀑布般披散而下,幾縷垂落在肩側,髮梢還帶著未化的冰晶。
他似乎剛剛結束某種修煉,或者隻是單純地在凝視寒潭。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有一種睥睨天下、掌控生死的無形威壓瀰漫開來,比這冰窟本身的寒冷更讓人心悸。
他似乎並未回頭,卻彷彿對洞內的一切瞭如指掌。
“區區凡人祭品,能在‘玄冰勁’自發護主下活下來,倒也有趣。”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清弦瞬間明瞭。救了她,或者說,將她帶到此地的,正是這位——雪域狼王,玄凜。而身邊這頭溫暖的巨狼,恐怕也是他的手段之一。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卻徒勞無功,隻能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多謝……相救。”
“救?”玄凜終於緩緩轉過身。
看清他麵容的刹那,沈清弦呼吸一滯。
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彆、近乎妖異的俊美。五官輪廓深刻如同冰雕,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線條冷硬而完美。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與她昏迷前所見、與身旁巨狼同源的幽藍色瞳仁,此刻鑲嵌在人類的眼眶中,更顯得深邃莫測,冰冷得如同萬載寒淵,不見底,亦不見光。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輕易剝開一切偽裝,直刺靈魂深處。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探究,那目光如有實質,讓沈清弦感覺自己彷彿赤身**,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
“本王隻是好奇。”他邁步走來,步伐無聲,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人的心尖上。“你體內那一絲微弱的‘源初氣息’,從何而來?”
他在床榻邊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他身上傳來一種混合了冰雪的清冽與某種獨特野性氣息的味道,強烈而具有侵略性。
“源初……氣息?”沈清弦心頭劇震。他果然感應到了!是“源初之光”在這個世界的體現嗎?
她無法解釋係統的存在,隻能順著他的話,結合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含糊道:“我……不知。自幼……便偶爾能感受到一些……奇特的氣息。”這倒也不算完全說謊,這具身體的原主,似乎確實對自然靈氣有異於常人的微弱感知,隻是從未被重視,更談不上覺醒。
玄凜幽藍的瞳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分辨她話語的真偽。他忽然俯下身,冰涼的手指毫無預兆地捏住了她的下頜,強迫她抬起臉,與他直視。
他的手指如同寒玉,觸感冰冷刺骨,力道卻不容抗拒。
“說謊。”他冰冷的吐息幾乎拂過她的麵頰,聲音低沉而危險,“這絲氣息,純淨古老,絕非尋常感知天賦。它與這片雪原,與本王……同源。”
他的臉離得極近,沈清弦能清晰地看到他幽藍瞳孔中自己蒼白失措的倒影,也能感受到那瞳孔深處翻湧的、被強行壓製著的暴戾與探尋欲。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存在,喜怒無常,力量強大,且對她產生了不該有的興趣。
“我……真的不知道。”沈清弦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迎上他那懾人的目光,儘量讓眼神顯得坦誠而茫然,“或許……是祭祀時,發生了什麼……變異?”
她將問題引向那場被打斷的祭祀。畢竟,祭祀的對象就是他這位狼王,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似乎也說得通。
玄凜盯著她看了許久,久到沈清弦幾乎以為他要撕碎自己。最終,他鬆開了手,直起身,眼神中的探究未減,但那股迫人的殺意似乎收斂了些許。
“祭祀……”他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漠然,“愚蠢螻蟻的自我安慰罷了。本王何時需要他們獻祭才能‘平息雪怒’?”
他轉身,走向那潭幽藍寒泉,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冰冷平淡:“既然你這縷氣息能讓本王的‘玄冰勁’產生共鳴,暫且留你一命。”
“好好活著,凡人。”他背對著她,語氣聽不出喜怒,“在你弄清楚那氣息的來源,或者……它對本王再無價值之前。”
話音落下,他身影微晃,竟如同融入冰雪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冰窟之中,隻留下那沁入骨髓的寒意和一句冰冷的宣告。
那頭白色的巨狼蹭了蹭沈清弦,發出低低的嗚咽聲,似乎在安慰她,隨即也化作點點冰藍光粒,消散不見。
冰窟內,隻剩下沈清弦一人,躺在冰冷的狼皮上,感受著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更加深重的危機感。
她成了狼王感興趣的“囚鳥”,原因竟是她靈魂自帶的“源初之光”。
而她要引渡的,正是這個視眾生為螻蟻、冰冷暴戾、對她隻有探究與利用之心的……瘋批狼王。
前路,似乎比這極北雪原的寒冬,更加艱險。
她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縷微弱卻頑強的“源初氣息”,與這冰窟中瀰漫的、屬於玄凜的冰冷力量隱隱共鳴。
或許,這共鳴,既是危機,也是……唯一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