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的晨霧還未散盡,林微月已在典籍室整理卷宗。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她始終惦記著兄長林墨的卷宗——昨日雖未找到完整記錄,但那份簡略記錄裏“風寒加重”的描述,總讓她覺得蹊蹺。兄長行醫多年,斷不會連普通風寒都治不好,這裏麵定有隱情。
“林姑娘,李太醫讓你去前院幫忙分揀新到的藥材。”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微月應下,剛走到前院,就見孫太醫正站在藥材堆旁,臉色陰沉地看著她。自她從禦藥房調去太醫院,孫太醫便處處針對,想必是記恨她搶了原本可能屬於他弟子的機會。
“林微月,這些藥材是剛從江南運來的當歸,你去把裏麵的枯枝和雜質挑出來,午時前必須挑完。”孫太醫指著麵前一大袋當歸,語氣帶著刻意刁難。這袋當歸足有五十斤重,午時前挑完,意味著她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林微月沒有反駁,隻是屈膝行禮:“是,孫太醫。”她知道,在太醫院立足,不能輕易與太醫起衝突,隻能先忍下來。
蹲在藥材堆旁,林微月指尖翻飛,熟練地挑揀著當歸。她從小跟著兄長辨識藥材,對當歸的品相瞭如指掌,枯枝和雜質在她眼裏無所遁形。可即便如此,五十斤當歸也不是小數目,挑了不到一個時辰,她的腰就開始發酸,指尖也被粗糙的藥材磨得發紅。
“喲,林姑娘還在挑啊?這孫太醫也太苛刻了,這麽多當歸,午時前哪挑得完?”一個路過的老太醫看不過去,低聲說道。
林微月隻是笑了笑,沒有說話。她知道,抱怨解決不了問題,隻有盡快挑完,才能避免被孫太醫抓住把柄。
就在這時,李總管帶著幾個內務府的太監走進來,說是要查驗太醫院的藥材盤點記錄。孫太醫連忙迎上去,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李總管大駕光臨,快請坐,盤點記錄都準備好了,您隨時可以查驗。”
李總管卻沒理會他,目光掃過前院,落在林微月身上:“林姑娘,陛下讓你今日午後去養心殿,為他整理醫書典籍。”
林微月心裏一震,連忙起身行禮:“是,奴婢遵旨。”
孫太醫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本想讓林微月因挑不完當歸而受罰,沒想到帝王竟突然傳召,打亂了他的計劃。可他又不敢違抗帝王的旨意,隻能咬牙說道:“既然陛下傳召,那當歸的事就先放一放,你快去準備吧。”
林微月謝過李總管,轉身回典籍室整理要帶去養心殿的醫書。她知道,這是帝王在暗中幫她,若是沒有這次傳召,她今日恐怕真的難以完成孫太醫的刁難。
午後,林微月抱著醫書走進養心殿。蕭璟淵正在禦案後批閱奏摺,見她進來,指了指旁邊的書架:“把那些醫書按年代整理好,放在書架上即可。”
“是,陛下。”林微月應下,開始整理醫書。她動作輕柔,生怕打擾到帝王批閱奏摺,殿內隻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蕭璟淵放下朱筆,看著她整理好的醫書,點了點頭:“你整理得很細致。朕聽說,孫太醫近日總故意刁難你?”
林微月心裏一緊,沒想到帝王連這些小事都知道。她連忙說道:“回陛下,孫太醫隻是對奴婢要求嚴格,想讓奴婢盡快熟悉太醫院的事務,並非故意刁難。”
“哦?”蕭璟淵挑眉,“他讓你午時前挑完五十斤當歸,也是為了你好?”
林微月低下頭,不再說話。她知道,帝王心裏清楚一切,沒必要為孫太醫辯解。
蕭璟淵站起身,走到書架旁,拿起一本醫書:“太醫院是為皇室和後宮嬪妃診治的地方,容不得心思不正之人。孫太醫心胸狹隘,嫉賢妒能,早已不適合留在太醫院。朕會讓人查一查他這些年的藥材管理記錄,若是查出問題,定不饒他。”
林微月心裏一震,連忙跪倒在地:“陛下,孫太醫雖對奴婢嚴格,但也隻是一時糊塗,還請陛下從輕發落。”她知道,若是帝王真的追查,孫太醫恐怕會落得淒慘下場,她不想因為自己而牽連他人。
蕭璟淵看著她,眼神裏帶著幾分讚許:“你倒有幾分仁心。也罷,朕就給你一個麵子,暫不追究他的責任。但你要記住,一味忍讓隻會讓人覺得你好欺負,往後再遇到這樣的事,不必隱忍,直接向李太醫或朕稟報。”
“奴婢謝陛下恩典,謹記陛下教誨。”林微月磕頭謝恩。
離開養心殿時,夕陽正斜照在宮道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知道,帝王的話既是提醒,也是庇護。往後在太醫院,她不能再一味忍讓,要學會保護自己,纔能有更多精力尋找兄長的線索。
回到太醫院,林微月剛走進典籍室,就見孫太醫站在裏麵,臉色蒼白地看著她。顯然,他已經知道帝王要查他的藥材管理記錄,心裏害怕了。
“林姑娘,之前是老夫不對,不該故意刁難你,還請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記恨老夫。”孫太醫連忙上前,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林微月淡淡一笑:“孫太醫言重了,之前的事,奴婢並未放在心上。隻是往後在太醫院,還請孫太醫以藥材和病患為重,莫要再分心。”
“是,是,林姑娘說得是。”孫太醫連忙點頭,“老夫以後定會好好管理藥材,不再給太醫院添麻煩。”
看著孫太醫離去的背影,林微月鬆了口氣。這場爭鬥,她憑借帝王的庇護和自己的隱忍,終於化解了。但她知道,這隻是太醫院眾多紛爭中的一個,往後還會遇到更多挑戰。
接下來的幾日,孫太醫果然收斂了許多,不僅不再刁難林微月,還主動將一些簡單的診治任務交給她。林微月也趁機熟悉太醫院的事務,一邊為後宮嬪妃請脈,一邊暗中打聽兄長當年診治的那位貴人的訊息。
這日,她為麗妃請脈時,麗妃忽然問道:“你兄長的事,可有進展?”
林微月心裏一暖,沒想到麗妃還記著此事。她搖了搖頭:“回娘娘,奴婢還未找到完整的病曆卷宗,華貴妃將卷宗取走了,隻留下一份簡略記錄。”
“華貴妃心思縝密,定是早就做好了準備。”麗妃沉吟片刻,“不過,本宮倒知道一些線索。當年你兄長診治的那位貴人,是華貴妃的遠房表妹,後來因為‘病情加重’,被華貴妃送出宮休養,至今未歸。你若是能找到那位貴人,或許能從她口中得知真相。”
林微月眼前一亮,這是她第一次得到關於那位貴人的具體線索。她連忙說道:“多謝娘娘告知,奴婢定會想辦法找到那位貴人。”
“你也不必急於求成。”麗妃笑著說道,“那位貴人被送出宮後,住在京郊的別院,華貴妃派人看管著,你若是貿然前去,定會引起懷疑。等有機會,本宮幫你安排,讓你悄悄去見她一麵。”
“奴婢謝娘娘恩典,娘孃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林微月屈膝行禮,心裏充滿了感激。
離開翊坤宮時,林微月的心情格外輕鬆。她知道,找到那位貴人,就能離兄長的真相更近一步。隻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她能還兄長一個清白,帶著他離開這冰冷的皇宮,回到江南的故土。
夜色漸深,太醫院的燈還亮著。林微月坐在典籍室裏,看著窗外的月光,眼神堅定。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兄長的名字,心裏暗暗發誓:兄長,我一定會找到你,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