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承乾宮回來的第二日清晨,林微月剛在禦藥房分揀完第一批藥材,就見李總管帶著兩個小太監走進來,明黃色的太監服在晨光裏格外醒目。禦藥房裏的學徒和雜役瞬間噤聲,紛紛躬身行禮,連孫太醫也連忙從內院快步走出,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李總管大駕光臨,不知有何吩咐?”
李總管卻沒看他,目光直接掃過人群,落在林微月身上:“林微月,陛下在養心殿召見,即刻隨咱家過去。”
這話一出,滿院皆驚。孫太醫的笑容僵在臉上,三角眼死死盯著林微月,顯然沒料到這個剛調進來的學徒,竟能得帝王親自召見。林微月心頭也是一震,她與帝王僅在慎刑司外有過一麵之緣,且昨日才剛拆穿華貴妃的陷阱,此刻召見,不知是福是禍。
她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藥篩,屈膝行禮:“奴婢遵旨,煩請總管稍等,容奴婢整理一下衣物。”
跟著李總管往養心殿走,宮道上的石板被晨光曬得溫熱,林微月卻覺得指尖發涼。她想起昨日麗妃傳來的訊息——兄長還被關在慎刑司地牢,若是能在帝王麵前求得恩典,或許能讓兄長少受些苦楚。可轉念又想,帝王心思深沉,若是貿然提及兄長,反而可能引起猜忌,落得“攀誣貴妃”的罪名。
養心殿的門簾被小太監掀開,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撲麵而來。蕭璟淵坐在禦案後,手裏拿著一本奏摺,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麵容愈發冷峻。林微月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奴婢林微月,參見陛下,陛下聖安。”
“起來吧。”蕭璟淵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昨日承乾宮之事,李總管都跟朕說了。你能當場拆穿華貴妃的陷阱,還能保持鎮定,倒是難得。”
林微月心頭一緊,原來帝王早已知道昨日的事。她垂著眼,恭敬地回道:“回陛下,奴婢隻是不想被冤枉,並非有意衝撞貴妃娘娘。”
“哦?”蕭璟淵放下奏摺,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華貴妃位高權重,你就不怕她事後報複你?”
“奴婢怕。”林微月坦誠回道,“但宮規之下,人人平等,即便是低位份宮女,也不該被隨意誣陷。奴婢相信陛下英明,定會還奴婢一個清白,也相信娘娘隻是一時被矇蔽,並非真要置奴婢於死地。”
這番話既表達了對帝王的敬畏,又給了華貴妃台階下,既不卑不亢,又不失分寸。蕭璟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指了指禦案旁的矮凳:“坐吧,朕找你過來,還有別的事。”
林微月愣了一下,連忙說道:“奴婢身份低微,不敢與陛下同坐。”
“讓你坐你就坐。”蕭璟淵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朕聽說,你從小跟著兄長學醫,不僅會針灸急救,還能辨識各種藥材?”
“回陛下,奴婢隻是略懂些皮毛,都是兄長教的。”林微月小心翼翼地回道,生怕提及兄長會引來不必要的追問。
可蕭璟淵卻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問道:“你兄長,就是半年前被打入慎刑司的林墨?”
林微月的心髒猛地一縮,她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帝王竟早已查清她的底細!她連忙跪倒在地:“陛下明鑒!奴婢兄長絕非故意誤診,定是有什麽誤會!還請陛下查明真相,還兄長一個清白!”
蕭璟淵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語氣緩和了幾分:“朕知道你擔心兄長,但若真有誤會,也需證據。你若想為你兄長翻案,就得自己找出證據,朕不會僅憑你的一麵之詞就定案。”
林微月連忙磕頭:“奴婢明白!多謝陛下給奴婢機會,奴婢定當努力尋找證據,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起來吧。”蕭璟淵遞給她一本泛黃的書冊,“這是太醫院的藥材典籍,你先拿去看。禦藥房的孫太醫雖懂醫術,卻心胸狹隘,不適合教你。從今日起,你不必再回禦藥房當學徒,直接調去太醫院,跟著李太醫學習,負責整理藥材典籍和協助診治後宮嬪妃的小疾。”
林微月接過書冊,指尖觸到冰涼的封麵,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從禦藥房學徒調到太醫院,這不僅是身份的跨越,更是離兄長的線索更近了一步——太醫院掌管著後宮的醫療記錄,或許能找到兄長當年“誤診”的卷宗!她連忙跪倒在地:“奴婢謝陛下恩典!奴婢定當好好學醫,為陛下和後宮嬪妃效力,絕不辜負陛下的厚愛!”
“不必謝朕。”蕭璟淵重新拿起奏摺,“朕賞你,是因為你有真本事,也因為朕相信,一個能在危難中保持鎮定、還能為兄長奔走的人,本性不會差。但你要記住,太醫院不比禦藥房,牽扯更廣,你若敢濫用醫術謀私,或是捲入後宮紛爭,朕也絕不會輕饒你。”
“奴婢謹記陛下教誨!”林微月恭敬地回道。
從養心殿出來時,陽光正好,林微月握著手中的藥材典籍,心裏既激動又沉重。帝王的恩典是機會,也是枷鎖——她不僅要學好醫術,找到兄長“誤診”的證據,還要在太醫院的複雜環境中站穩腳跟,避開華貴妃的報複和後宮的紛爭。
回到禦藥房收拾東西時,孫太醫的臉色難看至極,卻也不敢多說什麽——帝王的旨意,他不敢違抗。周圍的學徒紛紛過來道賀,眼神裏滿是羨慕。小圓也特意從浣衣局趕來,拉著她的手,興奮地說道:“微月,你太厲害了!竟然能調到太醫院,以後再也不用受孫太醫的氣了!”
林微月笑著點頭,心裏卻沒有絲毫放鬆。她知道,調到太醫院隻是新的開始,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她將兄長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放進衣襟內側,輕聲說道:“兄長,我離你又近了一步,你再等等我,我一定會找到證據,救你出來。”
收拾好東西,林微月跟著李總管派來的小太監往太醫院走。太醫院坐落在皇宮的東側,院落寬敞,藥香濃鬱,不少太醫正在院內討論病情。李太醫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林微月,笑著走上前:“林姑娘,陛下已經跟我說了你的情況,往後你就跟著我,有什麽不懂的盡管問。”
“多謝李太醫,還請太醫多多指點。”林微月屈膝行禮。
李太醫帶著她走進內院的典籍室,裏麵擺滿了書架,上麵放著各種醫書和病曆卷宗。“這裏是太醫院的典籍室,你平日裏就負責整理這些卷宗,尤其是近五年的後宮嬪妃病曆,要仔細核對,不能出任何差錯。”李太醫指著一個書架說道,“另外,每日辰時你要去各宮為嬪妃請脈,記錄病情,若是遇到疑難雜症,就回來跟我說。”
“是,奴婢記下了。”林微月點頭應下。
待李太醫離開後,林微月走到書架前,目光在卷宗上仔細搜尋——她在找半年前華貴妃宮裏嬪妃的病曆,尤其是兄長當年診治的那個貴人的卷宗。隻要找到卷宗,或許就能發現兄長“誤診”的破綻,為兄長翻案。
可她翻遍了近五年的卷宗,卻始終沒找到那個貴人的病曆。就在她疑惑時,一個年長的太醫路過,看到她在翻找卷宗,笑著說道:“姑娘是在找半年前華貴妃宮裏那位貴人的病曆吧?別找了,那捲宗早就被華貴妃派人取走了,說是‘涉及隱私,不便留存’,太醫院裏隻留下了一份簡略的記錄。”
林微月心裏一沉——華貴妃果然早有準備,竟把關鍵的病曆卷宗取走了!看來,要找到證據,比她想象中更難。
但她沒有放棄。她找到那份簡略的記錄,上麵隻寫著“貴人患風寒,經林墨診治後病情加重,後轉由太醫院診治,痊癒”,沒有任何具體的症狀和用藥記錄。林微月握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就算沒有完整的卷宗,她也要從其他地方尋找線索,比如當年為那位貴人診治的其他太醫,或是華貴妃宮裏的舊人。
夜色漸深,太醫院的燈還亮著。林微月坐在典籍室裏,一邊整理卷宗,一邊回憶兄長教她的醫理知識。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會充滿荊棘,但為了兄長,為了自己,她必須堅持下去。她相信,隻要不放棄,總有一天,她能找到證據,還兄長一個清白,帶著他離開這冰冷的皇宮,回到江南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