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晨露剛凝在窗欞上,林微月已將當日需用的藥材分揀妥當。自孫太醫徹底服軟收斂後,太醫院內再無人敢隨意刁難,她每日除了整理典籍、為後宮嬪妃請脈,便是靜靜等候麗妃的訊息,那顆懸著的心,始終係在京郊別院的貴人身上。
綠芽端來溫熱的清茶,輕聲道:“姑娘,孫太醫今日還將禦藥房新進的珍稀藥材名錄交給您核對,可見是徹底服軟了,往後咱們在太醫院,總算能安穩些了。”
林微月接過茶盞,指尖輕叩桌麵,神色依舊沉靜:“安穩隻是表象,華貴妃心狠手辣,當年既敢陷害兄長,如今絕不會任由我們追查真相,麗妃娘娘安排的別院之行,纔是破局的關鍵。”
話音剛落,翊坤宮的小太監便匆匆趕來,躬身通傳:“林姑娘,麗妃娘娘讓您即刻去翊坤宮,說是備好的安神丸需您親自送往京郊別院,給那位靜養的貴人。”
林微月心頭一緊,知道期盼已久的機會來了,連忙斂衽起身:“有勞公公引路,我即刻便去。”
趕到翊坤宮,麗妃早已將藥盒備好,拉過她的手低聲叮囑:“本宮已打點好別院的看守,你以送藥醫病為由前去,切記不可聲張。那位貴人本就體弱,當年受了極大驚嚇,心智有些恍惚,你說話需溫和引導,莫要驚動華貴妃安插的眼線。”
“多謝娘娘費心謀劃,微月銘記於心。”林微月屈膝行禮,接過藥盒,指尖微微發顫——這一步,是離兄長真相最近的一步,容不得半分差錯。
麗妃又塞給她一塊鎏金令牌:“持此令牌,別院上下無人敢攔,若遇突發狀況,便讓人快馬傳信回宮,本宮自有應對之法。”
林微月收好令牌,換上宮女服飾,隨著翊坤宮的馬車悄然駛出皇宮,朝著京郊別院而去。一路之上,她緊緊攥著藥盒,腦海中反複回想兄長當年的行醫筆記,隻盼能從貴人口中,尋得被掩蓋的真相。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一處清幽別院外,朱門緊閉,院牆高聳,果然有華貴妃的人手嚴密看守。林微月持鎏金令牌上前,看守的侍衛見了令牌,不敢阻攔,立刻躬身放行。
別院之內草木蔥蘢,卻透著一股死寂,宮人個個小心翼翼,顯然是常年被看管,不敢有半分放肆。林微月跟著引路丫鬟來到沁芳軒,剛進門,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夾雜著一絲詭異的甜香。
榻上躺著一位麵色蒼白的女子,正是當年兄長診治的貴人、華貴妃的遠房表妹蘇婉。她眼神渙散,身形瘦弱,見了林微月,隻是怯生生地縮了縮身子,不敢言語。
林微月放緩神色,輕聲道:“貴人莫怕,我是太醫院的林微月,奉麗妃娘娘之命,前來為您送安神丸,調理身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為蘇婉請脈,指尖搭在腕間,眉頭驟然蹙起——蘇婉的脈象虛浮紊亂,並非單純的體弱受驚,而是長期被人暗中餵食溫和迷藥,才會心智恍惚、神誌不清。
待丫鬟退下,屋內隻剩兩人時,林微月壓低聲音,輕聲道:“貴人,我是林墨的妹妹,我兄長當年,是為您診治的太醫,您還記得他嗎?”
聽到“林墨”二字,蘇婉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瞬間落了下來,聲音微弱卻清晰:“林太醫……是好人……不是他的錯……是藥材……被換了……”
林微月心頭巨震,連忙追問:“貴人,您說清楚,是誰換了藥材?我兄長到底為何會被定罪?”
“華貴妃……是華貴妃……”蘇婉渾身發抖,聲音愈發微弱,“她讓身邊的嬤嬤,把林太醫開的藥換了……加了寒涼的藥材……我的病才越來越重……林太醫發現後,想稟報陛下,卻被她反咬一口,說兄長誤診害人……”
真相終於浮出水麵,林微月隻覺心口一酸,眼淚險些落下。兄長一生仁心行醫,從未出過半點差錯,卻因撞破華貴妃的陰謀,被誣陷誤診,落得淒慘下場。
她強壓下心中的悲憤,輕聲安撫蘇婉:“貴人放心,我定會為兄長洗刷冤屈,也會護您周全,讓您擺脫控製。”
蘇婉緊緊攥著她的手,不住點頭,眼中滿是哀求。林微月又為她留下幾味解迷藥的草藥,叮囑她按時服用,待神智恢複些,再做後續謀劃。
不敢久留,林微月辭別蘇婉,悄然離開別院。返程的馬車上,她攥緊拳頭,心中悲憤與堅定交織——兄長的冤屈,終於有了實證,華貴妃的歹毒麵目,也徹底暴露。
回到皇宮,林微月第一時間前往翊坤宮,將真相告知麗妃。麗妃聞言勃然大怒,拍案道:“華貴妃竟敢如此膽大包天,草菅人命,陷害太醫!此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娘娘,如今隻有蘇婉貴人的證詞,還不足以扳倒華貴妃,她位高權重,又深得太後信任,貿然揭發,反而會引火燒身。”林微月冷靜分析,“蘇婉貴人長期被喂迷藥,證詞未必能被采信,我們還需找到當年換藥的嬤嬤,或是華貴妃安插在太醫院的人手,拿到實證。”
麗妃點頭讚同:“你說得有理,此事需從長計議。本宮會暗中派人看管別院,保護好蘇婉貴人,再慢慢查詢當年的人證物證。你在太醫院,也需多加留意,華貴妃若是察覺風聲,定會對你下手。”
離開翊坤宮,林微月走在宮道上,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知道,拿到真相隻是第一步,華貴妃勢力龐大,想要為兄長翻案,還要曆經重重險阻。
剛回到太醫院,便有太監傳旨,帝王蕭璟淵召她前往養心殿。林微月心頭一動,整理好衣飾,快步前往養心殿。
禦案之後,蕭璟淵放下奏摺,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道:“今日去了京郊別院,可有收獲?”
林微月心中一驚,沒想到帝王早已知曉她的行蹤,連忙跪倒在地:“陛下恕罪,奴婢私自前往別院,是為追查兄長冤情,並非有意欺瞞。”
蕭璟淵抬手示意她起身,語氣平和:“朕早知華貴妃心思不正,當年林墨一案,朕也覺得蹊蹺,隻是苦無實證。你既查到真相,便安心收集證據,朕會暗中護你周全,待時機成熟,定還你兄長一個清白。”
林微月眼眶一熱,跪倒磕頭:“奴婢謝陛下恩典!陛下隆恩,微月永世不忘!”
有了帝王的暗中庇護,麗妃的傾力相助,林微月心中的底氣更足。她抬頭望向窗外,夜色漸濃,星光微亮,如同她此刻的心境——縱然前路黑暗,卻終有光亮指引,她定會一步步走下去,揭開所有陰謀,為兄長洗刷冤屈,讓作惡之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而太醫院的陰暗角落,一雙陰狠的眼睛正默默盯著她的背影,華貴妃安插的眼線,已然將訊息悄悄傳了出去,一場針對林微月的新暗鬥,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