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的殿宇比翊坤宮更顯奢華,廊柱上雕著纏枝牡丹,鎏金銅燈懸在半空,映得地麵金磚熠熠生輝。林微月提著藥包,腳步放得極輕,每走一步都格外謹慎——這裏是華貴妃的地盤,也是將兄長推入深淵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正殿內,華貴妃斜倚在軟榻上,穿著一身正紅色宮裝,發髻上插著七尾鳳釵,眼神慵懶卻帶著威嚴。她抬眼掃過林微月,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你就是禦藥房來送藥的?”
“回娘娘,奴婢林微月,奉孫太醫之命,送滋補藥材前來。”林微月屈膝行禮,將藥包遞到一旁侍女手中,始終垂著眼,不與華貴妃對視。
華貴妃沒接話,反而看向身邊的張嬤嬤:“昨日禦藥房那個被蛇咬的小太監,就是她救的?”
“回娘娘,正是。”張嬤嬤點頭,眼神裏帶著幾分審視,“聽說她還懂些醫術,是從浣衣局調去禦藥房的,陛下還特意賞了她銀子。”
林微月心裏一緊,沒想到華貴妃竟已查清她的底細。她知道,華貴妃這般問,絕非單純好奇,定是在試探她。
“哦?倒是個有本事的。”華貴妃輕笑一聲,忽然坐直身體,“既然你懂醫術,那就幫本宮看看,今日禦膳房送來的藥膳,是不是有問題。”
侍女立刻端來一碗藥膳,湯色乳白,散發著人參和雞湯的香氣。林微月走上前,剛要仔細檢視,就見華貴妃身邊的另一個侍女突然“哎呀”一聲,手一抖,藥膳碗竟直直朝她潑來!
滾燙的藥膳濺在林微月的手背上,傳來一陣灼痛。她強忍著沒出聲,卻見華貴妃猛地拍案而起,厲聲說道:“好你個大膽宮女!竟敢在本宮的藥膳裏下毒,還想故意打翻掩飾,你可知罪?”
林微月心頭一震——這是陷阱!華貴妃早就安排好了,故意讓侍女打翻藥膳,再誣陷她下毒!她連忙跪下:“娘娘明察!奴婢絕無下毒之心,是這位姐姐不小心打翻了藥膳,還請娘娘查明真相!”
“查明真相?”華貴妃冷笑,“藥膳就在你麵前,你剛靠近就被打翻,不是你做了手腳,還能是誰?張嬤嬤,把藥膳拿去驗,若是真有毒,定要將這宮女送進慎刑司,好好審問!”
張嬤嬤接過剩下的半碗藥膳,轉身就要去太醫院。林微月知道,這藥膳裏定是被華貴妃提前加了毒,若是真拿去查驗,她就算有百張嘴也說不清。她急中生智,大聲說道:“娘娘且慢!奴婢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華貴妃挑眉:“哦?你倒說說,你有什麽辦法?若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本宮饒不了你!”
林微月定了定神,說道:“回娘娘,若是奴婢真在藥膳裏下了毒,定會在藥膳碗上留下痕跡。奴婢懇請娘娘讓人取來銀針,再核對禦膳房送膳太監的身份——禦膳房送膳都有記錄,哪個太監送的、何時送的,一問便知。若是奴婢真要下毒,定會與送膳太監有接觸,隻要核對清楚,便能證明奴婢的清白!”
華貴妃沒想到她會提出核對送膳太監,臉色微變,卻依舊強裝鎮定:“不過是個低階宮女,也配讓本宮興師動眾核對記錄?張嬤嬤,不必聽她狡辯,直接送去太醫院查驗!”
“娘娘!”林微月提高聲音,“若是今日不查清楚,奴婢被冤枉事小,傳出去說娘娘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一個普通宮女,豈不是有損娘孃的名聲?再說,禦膳房的送膳記錄本就是宮規要求,核對一番也並不麻煩,娘娘若是連這點小事都不敢查,難道是怕查出什麽不該查的?”
這番話戳中了華貴妃的軟肋——她雖跋扈,卻也在意名聲,若是真被人說“不敢查”,反而會引人懷疑。她咬牙道:“好!本宮就給你一次機會!張嬤嬤,去傳禦膳房今日送膳的太監,再取銀針來!”
不多時,送膳太監被傳了過來,是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太監,臉色蒼白,顯然是被嚇壞了。林微月看向小太監,語氣平靜:“小公公,你今日送藥膳來承乾宮時,可有遇到什麽人?藥膳碗有沒有離開過你的視線?”
小太監連忙搖頭:“回娘娘、回姑娘,奴才送藥膳時一路都很順利,沒遇到任何人,藥膳碗也一直被奴才抱在懷裏,沒離開過視線!隻是……隻是在殿門口,張嬤嬤身邊的姐姐接過藥膳時,停留了片刻,還不小心碰了一下碗沿。”
林微月立刻看向剛纔打翻藥膳的侍女:“這位姐姐,小公公說你在殿門口碰過藥膳碗,可有此事?”
侍女眼神慌亂,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張嬤嬤見狀,連忙說道:“不過是碰了一下碗沿,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說不定是這小太監記錯了!”
“是不是記錯了,查驗一下便知。”林微月看向華貴妃,“娘娘,奴婢懇請用銀針查驗藥膳碗的碗沿,尤其是這位姐姐碰過的地方。若是奴婢下了毒,碗沿上定會有痕跡;若是沒有,那下毒之人是誰,想必娘娘心裏也清楚了。”
華貴妃臉色鐵青,卻也隻能點頭。張嬤嬤不情願地取來銀針,林微月接過銀針,先在藥膳碗的其他地方試探,銀針毫無變化;當她將銀針探到侍女碰過的碗沿處時,銀針針尖瞬間泛出烏黑色!
“娘娘!”林微月舉起銀針,“銀針變黑,說明碗沿此處有毒,而這正是這位姐姐碰過的地方!奴婢從未碰過藥膳碗,何來下毒之說?顯然是有人提前在碗沿塗了毒,想嫁禍給奴婢!”
真相大白,華貴妃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她沒想到,自己精心設計的陷阱,竟被一個低階宮女當場拆穿。若是再繼續追究,隻會讓自己顏麵掃地。她狠狠瞪了一眼那侍女,厲聲說道:“沒用的東西!竟敢私下做手腳,還想嫁禍給宮女,拖下去杖責二十,貶去浣衣局!”
侍女連忙求饒,卻還是被侍衛拖了下去。華貴妃深吸一口氣,看向林微月,語氣緩和了幾分:“今日之事,是本宮錯怪你了。你既懂醫術,又心思縝密,留在禦藥房當學徒倒是屈才了。日後若是有機會,本宮會向陛下舉薦你,讓你去太醫院當差。”
林微月心裏清楚,這是華貴妃的緩兵之計,想藉此拉攏她,或是讓她放鬆警惕。她連忙屈膝行禮:“多謝娘娘厚愛,隻是奴婢資質淺薄,能在禦藥房立足已是萬幸,不敢奢求其他。時辰不早了,奴婢還要回禦藥房複命,就先告退了。”
說完,她不等華貴妃回應,便快步退出了正殿。走出承乾宮時,手背的灼痛感還在,可她的心裏卻無比清醒——華貴妃絕不會善罷甘休,今日的事,隻會讓她更加記恨自己。
回到禦藥房,林微月剛要向孫太醫複命,就見麗妃身邊的侍女快步走來,遞給她一張紙條:“林宮女,這是麗妃娘娘讓奴婢給你的。娘娘說,華貴妃心胸狹隘,今日之事後定會報複你,讓你多加小心。另外,娘娘已經查到,你兄長林墨被打入慎刑司後,並未‘病逝’,而是被秘密關押在慎刑司的地牢裏,隻是具體位置還需進一步查證。”
林微月接過紙條,指尖微微顫抖——兄長還活著!這個訊息讓她激動不已,也更加堅定了救兄長的決心。她連忙寫下感謝的話語,讓侍女帶回給麗妃。
夜色漸深,林微月坐在住處,看著紙條上關於兄長的訊息,眼神變得堅定。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華貴妃的報複、慎刑司的凶險,都在等著她。但她不會退縮,為了兄長,為了自己,她會在這深宮裏繼續堅持下去,用自己的醫術和智慧,對抗所有的陰謀與算計,直到救出兄長,帶著他離開這冰冷的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