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浣衣局後院的水井旁已傳來嘩嘩的洗衣聲。林微月正將洗幹淨的錦袍往竹竿上晾,小圓快步從外麵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又刻意壓低了聲音:“微月,我打聽著了!”
林微月的手頓了頓,心跳驟然加快,她跟著小圓走到僻靜的牆角,才輕聲問道:“怎麽樣?是不是有我兄長的訊息?”
“我托禦膳房的小太監問了,半年前確實有個姓林的男醫官被打入慎刑司!”小圓一邊說著,一邊警惕地看向四周,“聽說那醫官原本在太醫院當差,後來被調去給華貴妃宮裏的嬪妃調理身體,不知怎的就出了‘誤診’,讓一位貴人病情加重,華貴妃震怒,直接把人送進了慎刑司,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了。”
“姓林、太醫院、華貴妃宮……”林微月喃喃重複著這些關鍵詞,指尖冰涼——這些資訊與兄長的情況完全吻合。兄長林墨本就是醫術精湛的醫者,當年離家時曾說過,若有機會,想去太醫院看看,沒想到竟真的進了宮,還落得如此下場。
“那小太監還說,慎刑司裏的人,很少有能活著出來的,尤其是得罪了華貴妃的人……”小圓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幾分擔憂,“微月,你……你別太難過,或許事情還有轉機呢?”
林微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她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必須盡快確認兄長的生死,若是兄長還活著,她一定要想辦法救他出來。“小圓,你能不能再幫我問問,那個林醫官被打入慎刑司後,有沒有人見過他?或者有沒有關於他‘病逝’的訊息?”
“我會再去問的,但你可得小心。”小圓緊緊拉住她的手,“華貴妃在後宮勢力極大,連皇後都要讓她三分,你要是敢查她的人,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林微月點頭,眼底卻透著堅定,“但他是我唯一的兄長,我不能不管。”
兩人正說著,就見劉嬤嬤帶著兩個小太監走了過來,臉色陰沉地看著她們:“你們兩個在這裏嘀咕什麽?不用幹活了嗎?”
林微月連忙低下頭:“回嬤嬤,奴婢隻是在跟小圓請教洗衣的技巧,這就去幹活。”
劉嬤嬤冷哼一聲,目光在林微月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說道:“林宮女,你今日不用在後院洗衣了,跟咱家來,有個重要的活要交給你。”
林微月心裏一怔,不知劉嬤嬤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卻也隻能應下:“是,嬤嬤。”
跟著劉嬤嬤往前走,穿過幾條僻靜的宮道,周圍的宮殿越來越少,環境也越來越荒涼。林微月心裏漸漸升起一絲不安,她試探著問道:“嬤嬤,咱們這是要去哪裏?究竟是什麽活?”
“到了你就知道了。”劉嬤嬤頭也不回,語氣冰冷,“這活隻有你能做,其他人咱家還不放心呢。”
不多時,一座陰森的建築出現在眼前,黑色的大門上刻著猙獰的獸首,門楣上“慎刑司”三個大字透著刺骨的寒意——這裏竟是慎刑司!
林微月的心髒猛地一沉,她終於明白劉嬤嬤的用意了。劉嬤嬤定是察覺到她在打聽慎刑司的事,又或是受了別人的指使,故意把她帶到這裏來,想借慎刑司的凶險除掉她!
“嬤嬤,這裏是慎刑司,您帶奴婢來這裏做什麽?”林微月停下腳步,語氣帶著幾分警惕。
劉嬤嬤轉過身,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當然是讓你幹活啊!慎刑司外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管事大人說了,讓咱家派個細心的宮女來清理,咱家覺得你最合適不過了。”
“慎刑司是禁地,豈是奴婢能隨意靠近的?”林微月強裝鎮定,“嬤嬤,宮規裏明確規定,低階宮女不得靠近慎刑司、冷宮等禁地,您這樣做,若是被上麵知道了,可是要受罰的!”
“宮規?”劉嬤嬤冷笑一聲,“在咱家這裏,咱家說的就是規矩!你若是敢不去,咱家現在就以‘違抗嬤嬤命令’的罪名,把你送進慎刑司裏去,讓你跟你那個‘好兄長’團聚!”
聽到“兄長”兩個字,林微月的瞳孔驟然收縮——劉嬤嬤竟然知道她兄長的事!看來有人早就盯上了她,一直在暗中調查她的底細。
她知道,現在不能與劉嬤嬤硬拚。若是真的被送進慎刑司,別說救兄長,就連自己的性命都難保。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嬤嬤息怒,奴婢不是不願去,隻是擔心會觸犯宮規,連累嬤嬤。既然嬤嬤覺得奴婢合適,奴婢去便是。”
劉嬤嬤見她妥協,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對嘛。你記住,今日必須把慎刑司外的雜草清理幹淨,若是敢偷懶,咱家饒不了你!”說罷,便帶著小太監轉身離開了,隻留下林微月一個人站在慎刑司外。
看著劉嬤嬤離去的背影,林微月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她知道,劉嬤嬤這是想讓她在這裏自生自滅——慎刑司外不僅荒涼,還常有毒蛇蟲蟻出沒,而且這裏守衛森嚴,稍有不慎就會被當成“窺探禁地”的奸細。
但她沒有退路。她走到慎刑司外的雜草叢旁,拿起地上的鐮刀,開始清理雜草。她一邊清理,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兄長的蛛絲馬跡,哪怕隻是一點線索也好。
雜草長得又高又密,裏麵夾雜著許多帶刺的藤蔓,剛清理了一會兒,林微月的手就被劃傷了,鮮血滲了出來。她卻毫不在意,依舊專注地清理著,目光時不時地掃過慎刑司的大門,心裏充滿了擔憂——兄長,你到底在裏麵怎麽樣了?你一定要等著我,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林微月清理完一片雜草,正準備休息片刻,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還伴隨著太監特有的尖細唱喏:“陛下駕到——”
林微月心裏一震,連忙站起身,按照宮規,躲到一旁的牆角,準備跪迎帝王。她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到帝王蕭璟淵,這既是危機,也可能是轉機——若是能在帝王麵前為兄長辯解,或許能有一線希望。
很快,明黃色的儀仗就出現在眼前,蕭璟淵身穿龍袍,麵容冷峻,正帶著一群侍衛和太監往慎刑司方向走來。顯然,帝王是來慎刑司巡查的。
就在蕭璟淵即將走過牆角時,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響起:“陛下,這裏有個宮女在窺探慎刑司禁地!”
林微月心裏一沉,抬頭就看到劉嬤嬤不知何時又回來了,正指著她,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蕭璟淵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林微月身上,眼神銳利,帶著審視:“你是哪個宮的宮女?為何會在這裏?”
林微月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蕭璟淵麵前,屈膝行禮:“奴婢林微月,是浣衣局的宮女,奉管事劉嬤嬤之命,前來清理慎刑司外的雜草,並非故意窺探禁地。”
“奉劉嬤嬤之命?”蕭璟淵的目光轉向劉嬤嬤,語氣帶著幾分冰冷,“慎刑司是禁地,豈是一個低階宮女能隨意靠近的?劉嬤嬤,你可知罪?”
劉嬤嬤臉色瞬間慘白,連忙跪倒在地:“陛下恕罪!奴婢……奴婢隻是覺得慎刑司外的雜草影響宮容,纔派宮女來清理,並非有意違抗宮規!”
林微月適時開口:“陛下,劉嬤嬤說的是實話,隻是奴婢在清理雜草時發現,這裏的雜草長得過於茂密,裏麵不僅有許多帶刺的藤蔓,還藏有蛇蟲,若是不及時清理,恐怕會對過往的侍衛和太監造成威脅。奴婢鬥膽建議,可定期派專人來清理,再在周圍灑上驅蟲藥粉,這樣既能保持宮容整潔,也能避免意外發生。”
蕭璟淵看著林微月,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這個浣衣局的小宮女,麵對帝王的威嚴,竟能如此從容,還能提出合理的建議,倒是與其他膽小怕事的宮女不同。他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劉嬤嬤,今日之事暫且饒過你,但若再敢隨意派宮女靠近禁地,定不饒你!”
“謝陛下恩典!”劉嬤嬤連忙磕頭謝恩,看向林微月的眼神裏充滿了怨恨。
蕭璟淵又看向林微月:“你叫林微月?很好,今日你清理雜草有功,且提出了合理建議,朕賞你白銀五十兩,即日起調往禦藥房當學徒,不必再回浣衣局了。”
林微月心裏一震,她沒想到,自己不僅化解了危機,還能被調往禦藥房——禦藥房靠近太醫院,她更容易打聽兄長的訊息,也能接觸到更多的人脈,這對她來說,無疑是天大的機會。她連忙屈膝行禮:“奴婢謝陛下恩典,定不負陛下所托!”
蕭璟淵點了點頭,帶著儀仗繼續往慎刑司走去。林微月看著帝王的背影,心裏充滿了感激,也更加堅定了救兄長的決心。她知道,調往禦藥房隻是第一步,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但她有信心,憑借自己的醫術和智慧,在這深宮裏站穩腳跟,找到兄長,帶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