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引路太監往禦藥房走時,林微月的指尖還在微微發燙——從浣衣局的粗使宮女到禦藥房學徒,這一步跨越,不僅離兄長的線索更近,更是在深宮生存的重要轉機。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禦藥房雖不如後宮嬪妃居所那般勾心鬥角,卻也關聯著太醫院與各宮的藥材調配,稍有不慎便會捲入紛爭。
禦藥房坐落在太醫院西側,是一座三進的院落,前院晾曬藥材,中院存放藥材,後院則是學徒和管事的住處。引路太監將她帶到前院,交給一個身穿青色藥袍的中年男子:“孫太醫,這是陛下特批調來的林微月,往後就在禦藥房當學徒,還請您多費心教導。”
被稱作孫太醫的男子轉過身,三角眼掃過林微月,眼神裏帶著幾分輕視:“陛下的旨意,咱家自然遵。隻是禦藥房不比浣衣局,容不得半點馬虎,若是學不會,可別怪咱家不留情麵。”說罷,便丟給她一個藥籃,“先去前院把那些曬幹的金銀花分揀好,剔除雜質,日落前必須完成,若是出錯,今日就別想吃飯了。”
林微月接過藥籃,屈膝行禮:“謝孫太醫指點,奴婢定當仔細。”
孫太醫哼了一聲,轉身進了中院,顯然沒把這個“陛下特批”的宮女放在眼裏。周圍幾個正在分揀藥材的學徒也投來好奇的目光,有兩個年長些的甚至低聲議論:“聽說她是從浣衣局調過來的,不知走了什麽運,竟能得陛下賞識。”“我看是隻會裝模作樣,禦藥房的活計可不是那麽好做的。”
林微月假裝沒聽見,走到前院的石桌旁,開始分揀金銀花。她從小跟著兄長辨識藥材,分揀草藥對她來說並不算難,隻是孫太醫給的藥籃極大,裏麵的金銀花混雜著不少枯枝和雜草,要在日落前分揀完,確實需要加快速度。
她指尖翻飛,熟練地將完好的金銀花挑出來,放進幹淨的竹篩裏,枯枝和雜草則扔進一旁的布包。不知不覺,日頭漸漸西斜,竹篩裏的金銀花已經堆得滿滿當當,藥籃也快見底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救聲:“救命啊!有蛇!有人被蛇咬了!”
林微月心頭一緊,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循聲跑去。隻見後院的牆角下,一個年輕的小太監倒在地上,右腿褲腳被撕開,腳踝處有兩個明顯的牙印,鮮血正不斷滲出,他臉色慘白,嘴唇發紫,顯然是中了蛇毒。周圍的學徒和太監圍了一圈,卻沒人敢上前——後宮裏的毒蛇多有劇毒,若是處理不當,不僅救不了人,還可能被蛇咬傷。
“快!快去太醫院請太醫!”有人大喊著,卻沒人敢挪動小太監,生怕加速蛇毒擴散。
林微月擠開人群,蹲下身,快速檢視小太監的傷口:牙印較深,傷口周圍紅腫,且小太監已經開始出現呼吸困難的症狀,這是典型的蝮蛇咬傷症狀——蝮蛇毒是混合毒,既有神經毒,又有血循毒,若不及時排毒,半個時辰內就會危及性命。
“來不及等太醫了!”林微月一邊說著,一邊從衣襟內側取出布包,“誰有烈酒?快拿過來!還有,找一根結實的布條,越寬越好!”
人群中立刻有人遞來一個酒壺和一根布條。林微月接過布條,迅速在小太監腳踝上方五寸處緊緊纏住——這是為了阻斷靜脈血迴流,延緩蛇毒擴散,但每隔一刻鍾必須鬆開一次,避免組織壞死。
接著,她開啟酒壺,將烈酒倒在手心,反複揉搓消毒,然後俯下身,對準小太監的傷口,開始用嘴吸吮毒液。周圍的人都驚呆了,一個學徒忍不住喊道:“你瘋了嗎?這樣會中毒的!”
“我有分寸。”林微月頭也不抬,每吸吮一口毒液,就立刻吐到旁邊的陶罐裏,再用烈酒漱口——她知道,隻要口腔沒有傷口,少量蛇毒進入體內也能通過代謝排出,若是不及時吸出毒液,小太監就真的沒救了。
吸了約莫十幾口,直到吸出的血液變得鮮紅,不再帶著黑色的毒血,林微月才停下。她從布包裏取出三枚銀針,快速消毒後,對準小太監傷口周圍的穴位刺入,輕輕撚轉——這是為了刺激區域性經絡,促進氣血執行,加速蛇毒排出。
最後,她從布包裏取出一小包草藥,這是她入宮前特意采摘的清熱解毒草藥,她將草藥嚼碎,敷在小太監的傷口上,再用幹淨的布條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林微月才鬆了口氣,站起身時,卻因剛才的緊張和勞累,踉蹌了一下。周圍的人看著她,眼神裏的輕視早已變成了敬佩,剛才議論她的兩個學徒更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你……你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一個年長的太監關切地問道。
林微月搖了搖頭,拿起酒壺又漱了漱口:“我沒事,隻是需要休息片刻。小太監的蛇毒已經大部分排出,但還需盡快請太醫來開些清熱解毒的藥方,後續還要觀察三日,若是出現發熱、腫脹加劇的情況,必須立刻診治。”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孫太醫帶著幾個太醫院的太醫快步走來。看到地上的小太監和一旁臉色蒼白的林微月,孫太醫皺起眉頭:“怎麽回事?誰讓你私自處理的?若是出了差錯,你擔待得起嗎?”
“孫太醫,是她救了小太監!”剛才遞酒壺的太監連忙說道,“若不是她及時吸出毒血、用銀針和草藥處理,小太監恐怕已經不行了!”
太醫院的首席太醫李太醫蹲下身,仔細檢視小太監的傷口和脈象,又詢問了林微月處理的過程,臉色漸漸緩和:“處理得很及時,也很專業,毒液大部分已排出,後續隻需按常規藥方調理即可。林宮女,你這醫術,是跟誰學的?”
林微月屈膝行禮:“回李太醫,奴婢的兄長曾是江南的醫者,奴婢從小跟著兄長學習醫術,隻是略懂些急救之法,讓太醫見笑了。”
李太醫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幾分讚賞:“江南醫者多有妙術,你能將急救之法運用得如此嫻熟,已是難得。孫太醫,這位林宮女雖是學徒,卻有真本事,往後在禦藥房,你可得多用心教導。”
孫太醫沒想到林微月竟真的懂醫術,還得到了李太醫的讚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也隻能點頭:“是,李太醫說得是。”
不多時,小太監被抬去太醫院診治,周圍的人也漸漸散去。李太醫走到林微月麵前,溫和地說道:“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陛下讓你調往禦藥房,果然沒錯。往後若是遇到醫術上的難題,可隨時來太醫院找我。”
“謝李太醫恩典。”林微月連忙謝恩。
李太醫離開後,孫太醫看著林微月,語氣緩和了幾分:“今日之事,是咱家小看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金銀花明日再分揀。”
林微月點了點頭,轉身往後院的住處走。剛走了幾步,就看到一個身穿明黃色太監服的男子站在不遠處,正是帝王身邊的李總管。李總管看到她,笑著走上前:“林宮女,咱家奉陛下之命,來看看禦藥房的情況,沒想到正好看到你救了小太監。陛下若是知道你有如此醫術,定會高興。”
林微月心裏一震,沒想到自己救人的場景竟被李總管看到了。她屈膝行禮:“總管大人過獎了,奴婢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你不必過謙。”李總管笑著說道,“陛下已經記住你的名字了,往後好好在禦藥房做事,定有機會再得陛下賞識。”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回到住處,林微月坐在床沿上,回想著今日的事情——從分揀藥材到救小太監,從被孫太醫輕視到得到李太醫和李總管的認可,這一天的經曆,比在浣衣局的一個月還要跌宕起伏。
她從布包裏取出那半塊玉佩,輕輕摩挲著:“兄長,我離你又近了一步。禦藥房靠近太醫院,我一定能查到更多關於你的訊息,你一定要等著我。”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亮了桌上的藥材。林微月知道,禦藥房的日子不會平靜,孫太醫的輕視、其他學徒的嫉妒,還有隱藏在暗處的危機,都在等著她。但她不會退縮,她會憑借自己的醫術和智慧,在禦藥房站穩腳跟,找到兄長,帶著他離開這冰冷的皇宮,回到江南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