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退出來的那一刻,林微月腳步沉穩,心底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定一角。帝王蕭璟淵的暗中庇護,如同給她撐起了一把無形的傘,讓她在這殺機四伏的深宮之中,終於有了直麵華貴妃的底氣。可她也清楚,帝王的權衡最是難測,想要為兄長洗刷冤屈,終究要靠自己握著實證,步步為營,容不得半分僥幸。
回到太醫院,院內的氣氛已然悄然變化。孫太醫親自迎了上來,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將禦藥房新到的珍稀藥材名錄雙手奉上,連說話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林姑娘,這是今日新進的藥材,您過目核對,有任何不妥之處,盡管吩咐。”
太醫院的其他太醫、藥童也紛紛收斂了往日的輕視,個個恭順有禮。林微月心中瞭然,帝王的暗中關照,早已通過內侍的口,悄悄傳進了太醫院,誰也不敢再輕易招惹她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女醫。
綠芽跟在身後,壓低聲音喜道:“姑娘,如今陛下都暗中護著您,孫太醫也徹底服軟,咱們再也不用受旁人的氣了!”
林微月卻隻是淡淡搖頭,將藥材名錄放在案上,指尖輕點冊頁:“風光越盛,越容易引火燒身。華貴妃心狠手辣,眼線遍佈宮中,今日我去京郊別院的訊息,她定然已經知曉,接下來,她定會想方設法對我下手,我們半點都不能鬆懈。”
話音剛落,藥童便匆匆跑來稟報,說是禦藥房配給後宮嬪妃的藥材,有幾味被人篡改了劑量,藥性相衝,若是不慎用了,輕則腹痛傷身,重則落下病根。
林微月眸底掠過一絲冷冽,立刻趕往禦藥房檢視。果然,幾包標注好的藥材被人動了手腳,劑量篡改得極為隱蔽,若非她日日研讀醫書、熟記藥理,根本無法察覺。而經手這批藥材的,正是華貴妃安插在太醫院的眼線——藥童小祿子。
“小祿子,這批藥材,是你經手核對的?”林微月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小祿子臉色瞬間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林姑娘饒命!是小人一時疏忽,絕非有意為之!”
“疏忽?”林微月冷笑一聲,“篡改劑量,藥性相衝,這是蓄意害人,豈是疏忽二字能搪塞的?孫太醫,太醫院規矩森嚴,蓄意篡改藥材謀害嬪妃,該當何罪,你應該清楚。”
孫太醫連忙上前,厲聲嗬斥小祿子,當即命人將他拿下,等候發落。他心中清楚,這小祿子是華貴妃的人,林微月這是在敲山震虎,既清理了眼線,又給了他一個警醒,往後再不敢有半分異心。
處理完藥材之事,林微月剛回到偏院,麗妃宮中的親信宮女便悄然趕來,遞上一張密箋,低聲道:“林姑娘,我家娘娘已經查到,當年給蘇婉貴人換藥的張嬤嬤,被華貴妃軟禁在京郊別院的偏院之中,看管得極為嚴密,娘娘已經打點妥當,姑娘可借著給蘇婉貴人送解迷藥的名義,前去探查。”
林微月心頭一喜,連忙收好密箋,鄭重道謝:“有勞麗妃娘娘費心,這份恩情,微月銘記在心。”
次日一早,林微月便以給蘇婉貴人送調理草藥為由,再次持鎏金令牌前往京郊別院。這一次,她格外謹慎,換上樸素的宮女服飾,一路低調前行,避開了華貴妃安插在沿途的眼線。
別院依舊清幽死寂,蘇婉貴人服用了幾日解迷藥的草藥,神智已然清醒了不少,見林微月前來,眼中滿是期盼,緊緊攥著她的手:“林姑娘,我記得越來越多的事了,當年就是張嬤嬤,奉了華貴妃的命令,偷偷換了你的兄長開的藥,她手裏,有華貴妃賜的金鐲,是憑證!”
林微月心中一振,輕聲安撫道:“貴人放心,我今日便是來尋張嬤嬤的,隻要拿到實證,定能為我兄長翻案,也能護您脫離苦海。”
借著巡視別院藥圃的名義,林微月在引路宮女的帶領下,悄然來到偏院。院門外守著兩個粗壯嬤嬤,正是華貴妃的心腹,見了鎏金令牌,雖有疑慮,卻也不敢阻攔。
偏院屋內,張嬤嬤蜷縮在榻上,麵色憔悴,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林微月屏退左右,輕聲道出兄長林墨的名字,又說出蘇婉貴人被換藥的真相。
張嬤嬤渾身一顫,渾濁的眼中落下淚來,長歎一聲:“林太醫是冤枉的……當年貴妃娘娘以我全家性命要挾,我不得不從……那隻金鐲,我藏在屋角地磚下,是貴妃娘娘親賜的憑證,我一直留著,就怕日後東窗事發,能留一條活路……”
林微月按照張嬤嬤的指引,撬開屋角地磚,果然取出一隻刻著華字的鎏金鐲,鐲身紋路精緻,正是華貴妃貼身之物,鐵證如山。
“有了這隻金鐲,加上蘇婉貴人和您的證詞,華貴妃再也無法抵賴!”林微月攥緊金鐲,心中悲憤與激動交織,兄長的冤屈,終於有了昭雪的希望。
不敢久留,林微月收好金鐲,安撫好張嬤嬤,匆匆辭別蘇婉貴人,返程回宮。
剛回到宮中,還未等她將實證交給麗妃,便有內侍傳旨,華貴妃解除禁足,在景仁宮設宴,召集後宮嬪妃與太醫院醫官,明著是慶賀解禁,實則是想當眾刁難她,試探虛實。
綠芽急得團團轉:“姑娘,這定然是鴻門宴,華貴妃肯定要對您下手,咱們別去!”
“不去,反倒落人口實。”林微月神色冷靜,將鎏金鐲妥善藏好,“她既敢擺宴,我便敢去,如今有陛下和麗妃娘娘庇護,我倒要看看,她能耍出什麽花樣。”
景仁宮內,華貴妃端坐主位,妝容華貴,眼底卻藏著陰鷙,目光死死盯著緩步走入的林微月,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麗妃坐在一側,悄悄給了林微月一個安心的眼神,殿內嬪妃們也各懷心思,竊竊私語。
華貴妃端起茶盞,陰陽怪氣地開口:“林姑娘如今可是陛下眼前的紅人,連京郊別院都能隨意出入,真是好本事。聽聞你醫術高超,不如給本宮瞧瞧,本宮近日總覺心神不寧,是不是有人在暗中詛咒本宮?”
擺明瞭是想栽贓陷害,殿內氣氛瞬間凝固。
林微月從容屈膝行禮,語氣平靜無波:“貴妃娘娘福澤深厚,何來詛咒一說?娘娘心神不寧,不過是近日禁足思過,心緒不暢所致,臣女為娘娘紮上幾針,再開一副安神藥方,調理幾日便好。”
她不卑不亢,醫術說辭無懈可擊,華貴妃一時語塞,竟找不到發難的由頭。
就在此時,內侍高聲通傳,帝王蕭璟淵駕臨景仁宮。華貴妃臉色驟變,她萬萬沒想到,帝王竟會親自前來,護著這個小小的太醫院女醫。
林微月垂眸而立,心中篤定。深宮暗潮洶湧,實證在手,靠山穩固,她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孤女。兄長的冤屈,華貴妃的罪孽,終有一日,會在這深宮之中,徹底大白於天下。而她的尋證之路,依舊在步步前行,從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