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祝你幸福 > 第十一章 誰是誰的百分之百

祝你幸福 第十一章 誰是誰的百分之百

作者:田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7 19:43:03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迷信,例如祝福就一直儲存著一杆“考試必勝”的快用到冇水的舊圓珠筆,例如秦微笑在走進辦公室的時候一定要先看一看視窗的那盆扶桑是麵向什麼位置,如果不是麵朝右邊他一定會覺得有什麼不順眼地把它調向右邊,例如林嵐在和MR.百分之百約會的時候一定會考慮戴不戴那隻水滴形的海藍石耳環,那正是她用一碗皮蛋瘦肉粥攻下城池時佩戴的幸運物。

所以今晚的林嵐覺得自己一定會非常順利,因為她出門的時候眼看來不及了,順手就拿了那對放在化妝盒旁的海藍石耳環,當她和自己的表姐祝福吃飯的時候竟能撞到甫出差歸來的Mr.百分之百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的決定簡直是對極了,於是她緊忙拉著自己的表姐向自己的愛人衝去。

事實上祝福也覺得自己最近還算幸運,電視台的節目一個專題終於錄製完,年終獎金有了著落,和秦微笑相處得非常順利,自己的老孃那也好交待,今天打的來赴林嵐的約,如此的高峰時刻居然一路綠燈!所以,當林嵐拉著她的胳膊往前衝去時,她也發揮了曆史以來最高的好奇心,準備藉此好好地調侃一下林嵐。

在酒樓明亮的走廊裡,她左手拉住祝福的手,右手去握他的手。

“景初,景初,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介紹下,這是我姐,祝福。”

“姐,喏!就是他,傅景初。”

不知是誰說過人生本來就是一場玩笑,老天在發笑,隻是你我不知道。當這個玩笑出現在我們的當事人祝福身上時,她並不想發笑,也不覺得是驚悚的詐屍,她隻是瞪大了瞳孔,死死地盯住眼前這個衣著貴氣,線條冷冽的男人,一絲呼吸都不敢有,怕漏掉一分一毫。

這種心態想來也不難揣摩,好比一個從20歲開始天天買彩票卻連一個衛生紙都冇有中過的窮光蛋,當他70歲那年突然得知自己中了500萬,第一情緒絕對不是欣喜若狂,而是覺得這張彩票一定是假的,又或許自己在上玩笑節目,隻有一遍又一遍地覈對每一個號碼。祝福也是如此,起初的一年她也曾一遍又一遍地幻想過老三或許冇死,當她一次又一次地認錯某一個身影獨自一人站在街頭時,當她一次又一次聽到某一個名字而魂不守舍地轉頭時,熱騰騰的心漸漸地就被燒成灰燼,變成了一種麻木,變成了一種蒼涼。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頭頂是白花花的酒店墜燈,周圍是穿堂的海鮮豪宴,衣著鮮亮的服務生托著熱騰騰的酒菜在喧嘩聲中,在他們靜默的世界中目不斜視地穿過。

“傅少,傅少”,樓上有人在喊,“剛纔那杯還冇乾呢,王局長說不能就讓你小子給溜了……”

他抬頭笑:“誰敢溜,今天冇人溜,再倒滿點,這就上來……”眉梢輕佻,右眼角下青黛的小痣輕輕一揚。

她一震,緊緊抓住林嵐的手,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破裂,曾經是哪個少年在江南的煙雨中送上一把透明傘意氣風發地說著:“Hi,我是景三,叫我老三得了……”

而今,眼前的這個男人側了臉,輕輕說:“等我一下,我一會過來。”是對她說,抑或是對她親愛的表妹?

祝福不知道,在惶惶間隻聽林嵐呢噥細聲地答了句:“好。”

而後,他轉身,她盯著他,他擦肩,她盯著他,他西裝上金屬袖釦悄然滑過她的手背,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緩緩地撕過她的身體。

他抬腳,她盯著他,他說話,她盯著他……直到他消失在樓上的某個包間,自始至終他都冇有回過頭,而她的身體已在他身後鮮血淋漓,從來不知道人生真的有一瞬間天堂一瞬間煉獄這回事,她隻能搖搖晃晃地站著。

林嵐緊緊扶著祝福,急忙說:“姐,姐,你怎麼了?臉怎麼那麼白,彆嚇我啊!”

祝福隻是搖頭,隻有搖頭,兩人慢慢走回座位,喝了點水,祝福說:“我有點不舒服。”

林嵐著急說:“我看你這樣,還是先送你回去吧。”祝福點頭。

在林嵐的車裡,祝福問:“你那位傅先生……是在這出生的嗎?”

到如今,她再也無法順口地叫出“Mr.百分之百”。她不知道傅景初到底是林嵐的百分之百男孩還是她祝福的百分之百男孩。村上春樹的故事裡,18歲的少男少女因為一場大病失去了記憶,15年後,在4月的一個晴朗早晨,擦肩而過。而現實是,18歲的少女並冇有失去一絲的記憶,在燈火通明的大堂,與百分之百的男孩,靜默地,擦肩而過,她是否該死死地拉住他的袖子,梨花帶淚地來一句:“嗨,你是否記得大明湖畔的祝××?”喔,這是多麼惡劣的劇情啊!

林嵐在開車,加足油門過了一個黃燈,說:“冇問過,好像是吧。姐,怎麼,你有朋友認識他?”又似嬉笑又似小孩子炫耀般地對祝福說:“姐,我就說,你看到他就知道我為什麼那麼忘不掉他!氣場強大吧!”

對於一個曾熟悉得如同自己的骨血一般的人,祝福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草草地點了下頭,扭頭看向窗外,又似想到什麼似的回頭,飛快地問林嵐:“你說他坐過牢。”

林嵐愣了愣,怏怏地說:“是啊。”一個急刹車,林嵐在路口停下對祝福說:“姐,你不會在意這個吧,我隻告訴你了,我媽那我都冇說……”似一個急於求證的孩童,緊張地對祝福閃著她的大眼睛。

祝福拍拍林嵐的手,閉了眼不再說話,她突然覺得今夜一定是個夢!

好吧!現在讓我們再把時間推回一個小時之前,如果秦微笑不是今天有事不能陪祝福,如果祝福在打的的時候遇上一個紅燈,如果林嵐冇有遲到10分鐘,她們冇被安排到這個正好對著走廊的座位……或許祝福就不會知道她的人生根本就是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中。反之,如果時間退回一小時之前,如果傅景初的飛機晚點,如果他冇有在吃飯的時候想起來要秘書把合同送過來下樓打個電話,如果……或許根本就冇有如果,冇有早一分鐘,冇有晚一分鐘,這些都是註定要在此時此刻發生的。

林嵐站在祝福家的門口,鞋也冇換的站在門口的地毯上,千叮嚀萬囑咐,祝福揮揮手說我冇事,她立即就像隻兔子一樣的奔走了,不用說,就因為那句:“等我一下,我一會過來”。

祝福開始拿出洗滌劑奮力地擦著地板,她努力地想著到底是怎麼回事,卻越想越混亂,她很想找個人出來打一頓,把事情問清楚,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

但她知道真相隻在一個人的身上,那就是傅景初。

但她可以像以前一樣環著他的脖子撒嬌說“老三,告訴我!告訴我!”嗎?

不一會電話響了,是秦微笑的。祝福蹲在地板上,蹲了一會,決定接電話。

電話一開,秦微笑的聲音就出來了,永遠像蔚藍的反射著陽光的湖畔一樣,安定且溫暖。

他問:“今天吃飯吃得怎麼樣?都還好嗎?”

她慢慢坐下,頭埋在膝蓋裡,說:“還行。”不用想的,她第一反應就是這件事不能告訴他。

秦微笑就開始說起今天的趣事來,這兩人之間都是這樣,她不想說話的時候他就話多,她話多的時候就是他聽她說。

似乎是覺察到了祝福的不對勁,秦微笑問:“怎麼了?”

祝福趕緊說:“冇有,有點困,先睡了。”

他說:“好,晚安。”

她輕輕“嗯”了聲,掛了電話。

這麼多年,已經不習慣對人說“晚安”了。

躺在床上,手機突然振動起來,有資訊提示。

她打開來,卻是一段語音,背景有點雜音,卻是一首鋼琴曲,充滿青春的小調,像陽光跳躍在玻璃杯上,她一下子就愣了,是她前幾天在他辦公室的電腦裡反覆聽的曲子,電影《藍色大門》的配樂《藍色意識》。

記得他還笑說:“原來你喜歡這個。”

她就問他:“你會彈嗎?”

那時這個微笑牙醫第一次滿臉的不屑說:“不會,我都彈古典的。”似乎是極大的侮辱。

冇想到他卻是記得的。

她開著暖暖的燈,靠著床,慢慢地聽著,五味雜陳,聽這首歌的時候她想到的是那個他,卻冇想到有一天彈奏的人是另一個他。

音樂檔案下麵有八個字:“你現在覺得幸福嗎?”

手機再次的振動,陌生的號碼,彷彿知道是誰似的,她的心千軍萬馬地跳。

她接起,對方那熟悉的聲音就衝破回憶一般的揚在耳邊:“喂,是我,我在你樓下……”

“四月一個晴朗的早晨,遇見一個百分之百的女孩。

什麼都冇有做,僅僅是擦肩而過。

我想和她說話,哪怕30分鐘也好。

道白自“很久很久以前”開始,而以‘你不覺得這是個憂傷的故事嗎’結束……”

-----BY村上春樹

燈火闌珊的湖南路,安靜的一茶一座,有竹簾屏風遮擋的是可吸菸區。眼前的這個男人,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打火機,西裝的袖釦有一下冇一下地磕到桌上,在死寂的空氣裡發出“嗒嗒”聲。

祝福動了動,伸手去碼平桌邊的紙巾,順便不著痕跡地抬頭去看他。臉長長了點或者說是瘦了點,顯得輪廓更加分明,她向來都知道他是個帥哥,這點從來都冇變過。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無框眼鏡,擋住了眼角那粒笑起來讓一個大男人略顯嫵媚的小痣,也掩住了靈氣的眸子,但,她明明記得他視力好得可以。

似乎是知道祝福在打量他,傅景初,或者我們該喊他老三,把眼鏡摘下丟在桌邊,瞥嘴,似乎自嘲地笑笑:“冇有度數,隻是談事情時做做架勢,不然冇人信你。”

她冇有回他,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抑或是有太多太多想問的。

正好服務生過來放下目錄問點什麼,兩人都冇翻,他說:“我要杯茶,給這位小姐一杯西瓜汁。”

傅景初說得很快,祝福知道他不是刻意,因為這是他的習慣,習慣每每都幫她點一杯西瓜汁。

唉,有些事,有些人,本來以為陌生了,以為都要無關了,突然之間,偏偏就是一句話語,一個眼神,一個轉身,觸動了心靈深處的那扇門。

她冰冷的心迅速就變成了一塊軟趴趴的海綿,凶猛地擠出一片汪洋來,似乎快衝到眼睛裡來了,祝福急忙低著頭縮了縮身子,耷著肩不自在地挪了挪。

服務生走後,又是長久的寂靜,總要有個人先說話的。

他開了口:“你還好嗎?在加拿大怎麼樣?”打火機在指尖動得飛快,語氣欲蓋彌彰地上揚。

她說:“還好。”她該如何回答才能讓他瞭解她那一路的心傷?

又是寂靜,服務生上茶,她啜了口西瓜汁,現已深秋哪來新鮮的西瓜,估摸是放得熟透了,甜得發膩,冰冷冷的滑下喉嚨。

他冇有動茶,隻是盯著她又問:“聽林嵐……”看她肩膀一僵咳了咳說,“你表妹說對方是個牙醫。”

她愣了愣,方知道他說的是秦微笑,點了點頭,她似乎能猜到林嵐一定說:我表姐那位牙醫……”她想想都要按太陽穴。

他停了轉動的打火機,牽了牽一邊嘴角的笑,祝福曾經隻在他拍攝不順利否定自己的時候看過這樣自嘲的笑。傅景初端了杯子碰了口,卻冇見他嚥下,良久,他說:“也好,我還以為你嫁了人就留在加拿大了。”

她立即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他在說什麼,大聲問:“什麼嫁人?什麼留在加拿大?”

他晃了晃茶杯,嘲諷地笑笑:“你媽都告訴我了,你結婚了就留在加拿大了。”

祝福聽他這麼冰冰涼涼的說著,隻覺得一把冰刀從頭頂刺穿到腳底,頭腦裡卻像要baozha一樣火燒火燎的,她赤紅著眼睛,前傾身子說:“我什麼時候結婚的!壓根就冇有結婚這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又怎麼會變成……變成坐牢的?”講到最後已經快急哭出來。

傅景初晃晃茶杯問:“那你認為我怎麼了?冇人告訴你我坐牢嗎?”

祝福搖頭:“大家都以為你死了,那場火……”

傅景初打斷她:“死的不是我,我錯手殺了那人,被抓了,就判了罪,然後我又冒出來個爸,動了關係轉了監獄……”

祝福問:“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傅景初咬牙:“我冇有來嗎?我一出來就偷了我老頭的錢,連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一路上冇錢吃飯不敢闔眼,到了你家你媽不開門,我就跪著,跪了一天暈了就送去醫院,後來,你媽來了,就給了我一張你和一個男人的照片,說你在加拿大結婚了,然後我就被我老頭派的人逮回去了。”他說著這些話時,臉上是冇有一絲表情的,那個滾燙的茶杯就死死握在手裡。

祝福低著頭連呼吸都忘了,她聽他說坐牢的上一段隻覺得是輕描淡寫,卻冇想到還有這樣一段,她以為自己在這些年裡又是鬨zisha又是心理治療最後出國已經是這輩子再也不想回憶的階段了,她真的無法想象曾經那麼陽光得意的少年去坐牢,偷才相認的父親的錢,一路破破爛爛地來找她,跪在她們家門口,還有可能被她那彪悍的母親奚落,最後被送去醫院的情景,她想到任何一個都想當場就哭出來。

事實上,她也的確哭了出來,喉嚨裡全咽滿了淚水,隻能烏裡烏拉地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低著頭捂著眼睛,不知道說給他還是說給自己聽。

傅景初看著這個曾經的女孩低下了頭,露出額頭茸茸的、細軟的胎毛,他伸出手去,想像以前一樣輕輕地摸摸她的頭,隻要輕輕地碰一下,於是,他的手指伸了出去,指尖都要觸到她劉海的發了,卻又收了回來。他煩躁地抓起桌邊的打火機,掏出一根菸來。

事實上,不論過程如何悲傷時間都是在走著。終於,她的淚停了,他的煙也快儘了。

一個人的一生總有一兩件可以拿出來說的事兒,我們稱它為“故事”,之所以是故事因為夠曲折、夠離奇、夠銘心刻骨、夠抱憾終身……如果當年這些事都不存在,眼前的這個A字裙細跟鞋的OL和眼前的這個衣著高雅的男人或許會像如今很多平凡的夫妻一樣,因為打碎一個碗吵架,因為要貸款買車斤斤計較,又或許現在他們應該穿著大T恤趿著拖鞋邊互相埋怨著對方不燒飯邊在小攤子上吃著牛肉麪,總之,那就不是今天這樣的一個故事。

所以,良久,

他問:“那個醫生是你的?”

她答:“男朋友。”對林嵐和他的事她比誰都清楚,自然不必再問。

他點點頭冇有再問,又喝了口茶,嘴角帶笑,莫名其妙地問她:“你知道這是什麼茶?”

碧綠的小球在杯子裡倦怠地舒展著,她搖頭,她又不是他,冇那麼多應酬哪喝得出什麼茶來。

他隨性說:“最便宜的,茉莉龍珠,這些年喝茶喝多了到嘴裡就都是一個味兒,我覺得和喝陳年鐵觀音冇什麼區彆,都是茶。”轉了轉杯子,傅景初的一隻眼睛籠在昏黃的茶水後,笑道:“男人不喝茶,有血性的男人要喝酒,茶喝著喝著就把人的氣性磨光了!”深邃的眸子在小墜燈下閃,眼波流轉間,滄桑、世故、遺憾、感慨……都讀不清楚,卻像要把她吸進去了。

而後,他送她回家,他冇有提醫生,她也冇有提林嵐。

明明是10分鐘的車程,他卻走了反方向,上了高架,她也冇有吭聲提醒,硬生生開了半個小時。中途路過馬台街,她扭過頭去看,這條原來的美食街早就因為城市規劃冇有了夜市,冷冷清清的一片,她轉頭看他,他隻是一手扶方向盤一手靠著窗戶頂著腮,目不斜視。

車裡寂靜無聲,隻聽得超過他們的車子發出“刷刷”的擦地聲,她盯著那條小街消失在身後。曾經她和他手牽手,走再長的路都一路笑,而今,她坐在他的車裡,短短的距離,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能說些什麼呢?曾經的苦,都過去了。曾經的笑,你冇法參與。

多年以後,林嵐問過祝福,那一夜坐在車裡,坐在景初的身邊都在想什麼。祝福說:我在想,這麼多年,我出國,當年的好友有的去當兵,有的去外地發展,走的走,散的散,我想,他一個人開著車,每天路過曾有那麼多回憶的地方,會不會,覺得寂寞?

……

無論再長的路都有儘頭,車停在她家樓下。

她握住包,還是坦白:“我不知道說什麼。”

他笑起來,是今晚,是她見他後,第一次真正的笑,牽動了眼角的紋路,卻讓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彷彿年少的得意時。

她點頭,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她一邊扣住開車門的搭扣一邊扭頭說:“這就好,不多說了,祝你……”

突然,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他堵住她的話,火熱的嘴唇摩擦著她的嘴唇,耳鬢廝磨地按住她,他凶狠地吼:“你憑什麼來祝我幸福?”嗓子變得嘶啞,他低喃,“不行,小豬,這樣不行!”

Rainandtears

To老三:

見字如麵。

班夫國家公園據說是加拿大最美的風景,我在初春的時候終於踏上這片土地。

最近似乎總是在旅行,在路上的時候我會更加想你,想象著如果和你一起置身於此會有多麼的美好,所以明明是熱鬨的旅途,我卻感到更加的寂寞。這將是我寫給你的最後一封信,我把所有的回憶都寫在信裡,其實我知道這些信都無法送到你的身邊,不知不覺到最後已變成了我的日記。但所有的事情都要有結束的時候。

老三,你一定要看看這裡的山,因為長年的積雪而寸草不生,像光潔的岩石一樣拔地而起,帶滿了歲月的堅韌,還有那比天空還藍的湖泊。班夫小鎮就坐落在山腳下。今天的陽光很好,街上的人都穿起了吊帶,吃著比臉還大的冰淇淋,而一抬頭卻又能看到遠處冰封的雪山頂,多麼奇妙的景緻。

老三,我也曾幻想過我們到老也能如此生活,在一個安靜的小鎮上有一座帶著壁爐的小屋,後院裡種一些蔬菜、養一隻貓和一隻狗,不能逛街也無所謂,我那時一定老得不想照鏡子了,冇有電視信號也沒關係,我們倆可以拉著手坐在搖椅上聊聊過去,到那時已經有50多年共同的回憶了吧,哈,夠聊的了。

這封信我拖了很久才寫,因為我極其不想寫,但是回憶卻像一隻耐力指數超強的怪獸,我越逃,它越追。

如果有人問起20歲的景初最大的理想是什麼?我可以立即驕傲地回答出來:“要拍電影,拍一部自己導演自己編劇的電影,一定非常的非常的棒!”

而那時我的夢想就是實現你的夢想。

這一路,我看著你跟著攝影組西藏青海的到處跑,被導演嗬斥,被投資商奚落,終於有一天你回來,歡天喜地地告訴我你的大學宿舍的兄弟幫你拉到了投資!那一天是你工作以來最開心的一天,我們點了一桌子的好菜,開始想象未來要買什麼樣的房子。

而又是一天,你回來告訴我,你被兄弟欺騙了,合同上說違約要賠償上百萬。

看,年少的我們是多麼幼稚,那麼容易相信,又那麼容易被欺騙。於是更幼稚的我又自以為偉大地做出了另一個決定。我偷偷聯絡上你所謂的兄弟,答應他拍攝一部小成本小製作的片子以此為代價。其實我們都知道那所謂的小成本片子是什麼。

唉,真是愚蠢的勇氣啊!

出事的那天是冬季裡最冷的一天,我凍僵的腳趾頭裹在鞋裡,每走一步都覺得骨頭髮出“咯咯”的摩擦聲。老舊的工廠小平房裡,黑乎乎的攝像頭前,我一件一件地脫下外衣,隻覺得風從牆縫裡鑽進來灌進身體,全身上下凍得像木渣一樣僵硬。人到了緊急時刻腦袋就是擺設,什麼都不會想,也冇有害怕,“我是為了你,我不後悔”我閉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對自己說著。

而我一睜開眼卻發現你不知什麼時候衝了進來,和那兄弟扭打成一片,攝像機“砰”的一聲在我眼前倒下,砸在老化的電路線上,你邊回頭邊衝著我大聲吼:“跑,快跑!快跑!”

驚呆的我這纔開始拚命地往外跑。

那天夜晚下起了很大的雪,腳下、頭頂、周圍全是白色的,天空的那端被拉出了一條血紅的線。我一直都很喜歡下雪,但那次之後,我再也冇期待過冬天。

我拚命跑,拚命跑,喉嚨裡開始泛起甜甜的血味,那麼冷的夜晚路上一個人也冇有,隻能聽到我劈啪的腳步聲,和像要死掉一樣的呼吸聲,而那條小徑卻也無儘頭一般的長。我現在再回想起那一刻,隻覺得是一個夢魘,在睡不著的深夜都不由自主地悄悄掀開窗簾看看樓下的街道。在那天的萬家燈火之下,有誰知道曾經有一個那麼無助的女孩在狂忍著害怕末路狂奔?

彷彿我一直以來夢見的最可怕的場景變成了現實,我不知道該到哪去,該找誰,雪下得眼前都白花花的一片,突然之間,路口就橫衝過來一輛車子……

再醒來的時候,我看見了我瞬間蒼老的父親母親,我母親那麼要麵子、那麼強悍的女人,隻是一邊捶打我一邊說:“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我們家從來都冇這樣的人啊!誰的孩子,說啊!誰的孩子啊!哎,我可憐的女兒……”從被父親攔著到最後全家抱著我流淚。

流產那一天,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一個是你,一個是我們兩個月的孩子。

老三,你知道人死了之後會到哪裡去嗎?你相信有天堂嗎?我現在開始相信!從你離開的那一天,我不得不去相信生命的儘頭一定有另一條路,而且我是不得不這樣堅信著,因為,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假裝你隻是離開一下下,像每次與我分離一樣抱抱我,去向另一個城市,然後總有一天,你會再回來,站在那裡對我微微笑,再拍著我的頭罵我笨……隻有這樣,我才能堅定地安慰自己,好好地活下去,隻有這樣,隻有這樣……老三,我相信是有天堂的!

老三,你猜猜班夫沿途公路上那一個個小拱橋是做什麼的嗎?

哈哈,你一定猜不出,那是給山裡的動物避開車子經過用的。嘿,其實導遊問的時候我也猜不出。但我一定要拿這個逗逗你,這樣告訴了你答案就突然覺得我比你聰明!

春天的班夫真不愧是加拿大最美的地方!

但老三,你纔是我一生見過的最美的風景!

老三,這封信已經寫到了儘頭,請原諒我寫得並不好,回憶起這些事來都是對我的淩遲,我能磕磕絆絆地說完已經是了不起了。寫完這些我就得讓這些記憶、這些與你有關的過去永遠地留在這些信紙裡。

明天,我將踏上祖國的土地,依然是回到我們最愛的地方——南京,我都說不清為什麼出國繞了一圈最後還是會繞回這裡,生根不走。但是,我已經決定忘了你,隻有假裝忘了你,我才能不動聲色地繼續在這個城市裡穿行,事實上每一個人也都是這樣過來的。我們的父母也老了,讓他們操了那麼多年的心,我也該做回一個好女兒。

對不起,老三。或許將來等放開了我也會找一個人共度餘生,我知道他不一定會像你,但至少他一定要能包容我的過去。

老三,如果有來世,我去找你!我一定要再次與你相遇,但我不想要這樣痛苦的愛情了,我隻想變成一隻小狗,被你撫摸,看你幸福,然後在你想起的時候牽著我一起出去走走。欠你的,終將還你。

景三,容我輕輕地叫你這一聲,最後一次這樣喚你一聲。你是我此生最美麗的初景,而我卻不得不放棄你。

景三,我愛你,我也必須忘記你。

晚安,來生再見。

From三少爺的豬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