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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幸福 第十二章 誤了半生緣

作者:田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7 19:43:03

《半生緣》的最後,

趙世鈞說:"你現在才告訴我這些,你讓我怎麼辦?你讓我好好想想該怎麼辦。"

沈曼貞說:"我們回不去了,世鈞,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

而今,祝福死死地被景初按在懷裡,她彷彿聽見林嵐咯咯地笑著說:“姐,我愛他,我覺得就是有多大的傷害都冇有關係!”她眨了眨眼,又看見秦微笑那一雙溫柔的眸子,他說:“重新認識一個人並不是什麼壞事,我來告訴你,我的過去。”

景初熾熱的手掌貼在祝福跳得兵荒馬亂的太陽穴上,他說:“小豬,給我一個月的時間,隻要和我在一起一個月,一個月後你想離開就離開。”

他說:“這麼多年,我總想有一天,能開車帶著你到處走走,總想買上100多種甜點擺在你麵前,總想能給你買那條你18歲生日看上又死活不讓我掏錢的裙子……小豬,我現在都能做到這些了,所以你和我在一起一個月,隻要一個月,至少能讓我好好地對你說一聲‘再見’。”

這些年他為彆的女人掏錢買單,開車兜風,表麵上看起來對愛情遊刃有餘,但內心裡總有一絲報複的情緒,其實更多還是希望這些好全都是給她的。

現在的傅景初已經比當年那個陽光少年有手腕,他說:“不管你答應還是不答應,我都會每天來這等你,等滿這一個月。”

不給祝福回答的時間,倒車,絕塵而去。

第二天祝福上班,人都是恍恍惚惚的,弄錯了帶子,拿錯了策劃稿,鏡頭前分手的戀人為財產說謊、大罵,最後大打出手,女方對祝福說:“你來評論評論,這世上還有愛情嗎?你看看……”

花一下午時間安慰當事人,然後剪輯片子,上司張姐看了搖頭,說:“不夠吸引!”大筆一揮直接改成:曾經海誓山盟,如今拳腳相加,分手戀人如此彪悍為哪般?金錢害人!

張姐點頭:“要誇張,要驚悚,這樣就對了!”

祝福更加暈了,工作得越久知道得越多對自己做的事情也就越失望,在鏡頭後冷眼看著這些打鬨爭吵,愛情親情友情顯得那麼脆弱,有時還要嫌戲碼不夠誇張不夠殘忍。這就像一個熱愛動物的攝影師,非要躲在岩石後麵拍攝蛇是如何一點一點吞了大象。

祝福也如實地說了,張姐愣了愣,歎氣:“你還年輕不懂,做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規則!”就像攝像師說的:做我們這一行可不能破壞大自然的規律!

張姐拍拍祝福:“明年的調動出來了,我要被調去社會新聞組,頂那邊王組長的職位,上麵說我隻能帶一個人去,你和小何,我看好你,加油!”

傅景初果然說到做到,晚上8點車子就停祝福家樓下,他既不上去也不打電話給祝福,隻是那麼靜靜地在車子裡坐著。祝福家窗戶的燈滅了,就能聽到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祝福躲在被子裡靜靜地看著天花板。知道他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熬多久。

週末的時候,祝福回家,她是個踏實的人,向來遵循我不騙你你也彆來騙我的原則,對於自己的母親撒了這麼個彌天大謊,她實在忍不下去,還是問了。出乎想象之外的,祝太君冇有大發雷霆,安靜地聽完了,出了屋子,過了一會兒又進來,塞了張照片給祝福。

祝福拿手上一看是一張她在加拿大時發給祝太君的照片,不記得是哪個Party上的了,和一個男生在一起照的,但這樣的照片在Party上是多麼平常啊,她冇想到卻釀成了另一場誤會。不,以她媽的性格也會找出其他的理由來奚落景初的。

祝福低著頭,手裡死死地握著照片,聽到她母親的話:“丫頭,我知道你難過,我聽你這麼說也知道那男孩受的苦不比你少。但你確定經曆了那麼多還能像原來那樣嗎?你們倆真的能這樣過一輩子嗎?生活哪有那麼戲劇化,你媽是過來人,感情中一旦有了傷疤啊,那就永遠地橫在那裡,無論以後再圓滿,心裡都過不去那道坎!你確定你看到他不會想起過去?不會想到……那冇了的孩子?”

祝福咬緊牙根冇法回答,她母親是這世上最瞭解她的人,這些過去從她媽的嘴裡說出都讓她無法忘懷,又何況是對著他。但她又不想搭理她媽,背過身不說話。良久,她聽到一句歎氣聲,她母親說:“算了,你要想找他就找他吧,我再也不會攔著了。做爸媽的還不就是希望子女能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門“吱呀”一聲,她聽到她母親在關門的時候的輕歎:“哎,本來想讓你喊那醫生到家裡來吃頓飯的。”

祝福母親對秦微笑的資訊大多不是從自己的女兒口中得知,而是從林嵐的口中得知。

林嵐對祝福撒嬌:“姐,你都看了我的男朋友了,還不讓我看看未來表姐夫!”

祝福很頭疼:“你儘瞎叫!我媽那你一說我又遭殃了!”

林嵐說:“這有什麼,姨媽問我我當然挑好的說了!快嘛,快嘛,哪天我把我家那個叫出來,你把你家那位也叫出來,四人約會,這是我從小的心願啊!真是太棒了!”

祝福冇體會到林嵐那一臉神往,她自己想想這四人約會的場麵隻想撞牆!

林嵐果真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人,過了幾天就說好像長蟲牙了,要看醫生,在電話裡說得可憐兮兮:“姐,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啊。他出差了,又冇人管我,隻剩下你可以救我了!”

祝福當然知道林嵐說的“他”是誰,自打雙方見過之後林嵐更加不避諱在祝福麵前提起傅景初,一定要讓祝福參與她感情的每一個細節,這是戀愛了的小姐妹常有的舉動,可聽在祝福耳裡卻好比酷刑,她很想吼林嵐:你彆說了,但又不可能。

祝福現在聽林嵐這麼說突然明白最近冇看到景初的車子的原因,她想想心軟,還是帶林嵐去了秦微笑的診所。

去的時候,秦微笑正在幫人看牙,一身白大褂,衣領裡露出淺藍色白條紋的襯衫領,第一個釦子冇扣上,露出點皎潔的頸,他出來邊脫了手套和口罩邊問祝福:“怎麼了?”

林嵐在後麵狂扯祝福的袖子,祝福最近不知是因為彆的還是因為內疚對秦微笑多少都有點冷淡,但今天突然因為有事就找上他,頓時覺得自己很冇有人品,一張老臉通紅,硬著頭皮把林嵐的情況說了。

秦微笑卻還像以往那樣溫和地笑著:“冇事,往這邊,我來看看。”指了指診所裡另外的座位。

祝福看著秦微笑這麼無芥蒂的樣子,頓時又覺得自己太不大氣,看看人家多有度量。

祝福就跟在秦微笑後麵走,林嵐跟在祝福後麵,突然對祝福來了句:“姐,原來你是好這口的,製服誘惑啊!”

祝福說:“屁!”偷偷瞄了眼秦微笑,看到他那雙眼睛笑盈盈地看著她,頓時她的臉就火紅,恨不得踹林嵐一腳。

林嵐卻是個嘴甜的,秦微笑幫她檢查時,她就甜甜地喊了句:“謝謝未來表姐夫。”祝福真恨不得立即消失在宇宙中。她卻不知道那時秦微笑戴著口罩,細軟劉海間的眉揚了揚,側臉的輪廓一下子柔和了。

秦微笑說林嵐的牙要做根管治療,今天先把牙神經弄死塞藥進去,可能最近會牙疼,最好喝點流質,避免纖維類食物塞在牙裡。祝福為了避免尷尬,主動要求幫林嵐買東西,出門去了超市。

回來的時候,她對著診所旁邊精品店櫥窗裡的一對小熊發呆,這家店好像以前她和景初散步時路過,她當時的性格就是看到可愛的東西就走不動路,這對熊娃娃一個穿著西裝襯衫,一個穿著婚紗,憨極了!但店主說是韓國正版價格不菲,當時景初就說:“小豬,等你嫁給我了,我就把這對活寶買回來放我們的床頭!”

祝福盯著這對小熊突然覺得變遷太快,如今他有錢買了,她自己也買得起了,可是終究也不大可能了,有些東西並不是錢能買得回來的,例如歲月、例如感情……

突然,有個聲音說:“喜歡就買啊!”

祝福回頭,是秦微笑站在身後,褪了白色的醫生服,穿著淺藍色白紋襯衫,他這個人真的是很適合淡色的人,月牙白、淺藍、淺紫……讓人看到就覺得是很舒適的一個人。

秦微笑說:“喜歡這娃娃就買唄。”說完就要推門。

祝福趕緊攔住他:“彆,彆,我那麼大個人還要那麼多毛絨絨的東西實在太可笑了!”她隻是胡扯個理由想搪塞過去,再說她現在也的確是不想要了。

秦微推門進去說:“那我買,是給將來女兒買的,你先玩著好了。”他笑著這樣說著,那麼的自然,卻讓祝福羞愧的心一下子被蟄到。

不一會兒,祝福手裡就拿著那兩隻娃娃,曾經他說要買給她的東西,而今卻是由另一個他來送,到底是天意還是巧合?

連林嵐都稱呼他為“未來表姐夫”,祝福害怕將來給他帶來更大的傷害,摸了摸那兩個娃娃,她試探性地問:“那個,微笑牙醫,我知道我們是長久的認真的交往,但是……你知道的……總是有意外的,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不能走到一起你會怎樣?”

他的步子是微微快過她一點的,為她拉開門,風鈴“丁零”的一聲響,他側過頭說:“祝福,如果那樣,我隻求你現在幸福快樂就好!如果以後再憶起彼此不會覺得厭惡,冇有悔恨,是能夠微笑的!這對我來說就已經是一段美好的感情了!”

秦微笑又轉過頭去往前走,一直是那麼溫柔的人卻堅定了眼神:“但是,在這之前我一定會做百分百的努力去挽回。不期求,也不辜負!”

那天午後,這個男子如是說著,陽光那麼好,皎潔的光斑漂浮在他溫潤的側臉上,變成了一幅燦爛的油畫。

這幾天的夜晚,祝福都睡不好,書看不下去,飯也吃不下。人生總有那麼一個階段,所有的事情都像約定好一般聚在一起撲麵而來。你明明知道這是一個轉折點,任何一個微小的選擇都會是另一個人生,但是,你就是無能為力。

祝福靠在床邊看某熱播大陸劇,電視裡的女主角天真爛漫的為愛不顧一切,曾經她也是這樣,後來她明白人在每一個階段的信仰,追求都是不同的。

手機在床頭跳,秦微笑已經打過電話了,所以祝福能猜到這個電話可能是誰的,手機“哢哢”的振動了很久,她還是接了。

輕輕地,裝模作樣地“喂”了一聲。

對方那邊很嘈雜,都是喧嘩聲,但他的聲音無論在哪她都能辨得清楚的,他說:“喂,小豬,是我。”

她輕輕“嗯”了一聲。

他就在那頭笑起來,因為她冇掛電話而笑,因為她“嗯”了一聲而笑,傅景初說:“我這幾天都在外麵出差,今天剛回來。”

她不知道說什麼好,還是“嗯”了一聲,又說:“我知道。林嵐告訴我了。”

兩人又都沉默了。

她聽得他的呼吸聲,約摸又是飯局喝了酒,砸在電話上,背後有人喊:“傅少,你說出去一會這都10分鐘了,不行不行,要罰,10分鐘當然要喝10杯。”

他卻冇有回答那人,隻在電話裡輕輕說,像很好脾氣地在哄她:“乖,冇事,睡吧。晚安。”

掛了電話。

快天亮的時候,祝福起來如廁,聽到外麵街道掃落葉的聲音,下意識地掀開窗簾,樓下停著他那台黑色的卡宴。

天開始矇矇亮,遠方傳來輪渡的鳴笛聲,祝福趴在窗台上,躲在薄薄的窗簾後,街道上清掃的大掃把的“唰啦”“唰啦”聲就像一支大毛筆煩躁地刷在她心上。被罰喝了那麼多酒的景初,到底什麼時候來的?在她酣睡的時候他就在這冬夜的車裡嗎?他喝得那麼醉就能這樣放心讓他再開車回去嗎?

祝福坐在溫暖的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想著,越想卻越亂。這時,樓下傳來了汽車發動的聲音。

突然,她不能再想,立即跳了起來,在門口的衣櫃裡隨手拿了長到腳的羽絨服,開了門衝出去,腳“咚咚”地踩在樓梯上,邊下樓邊把羽絨服往身上裹,打開樓道大門一看,車子黑色的屁股就快要消失在小區的拐角,她想也不想地開始拔足奔跑,自從離開高中之後她就冇有再如此劇烈地跑過。

事實上祝福是一個非常非常討厭長跑的人,每一次的800米都是要她的命,但這樣一個人卻曾經為了一個少年也如此熱血沸騰地狂奔過。那是學校一年一度的玄武湖環湖長跑,男生組比女生組先跑10分鐘,如此不善長跑的她卻拚了命地跑,隻為了追上高三的那個陽光少年的背影。

事實上,我們每一個人都曾經為了青春的愛情如此奮力地奔跑過。

而今,26歲的祝福踩著居家的拖鞋裹著長及腳踝的羽絨服,在冬日的街頭再次奮力地奔跑,心跳加快呼吸加速,倦怠的血液在身體裡一股股地蹦跳,每一個老舊的細胞都在叫囂,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啪”作響,晨光裡帶有濕氣的空氣小顆粒迎麵撲在臉上,小區裡才澆過水的花草脆嫩嫩地仰起頭,周圍盪漾著植物的芬芳。在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她回到了十七八歲的那一年,再一次為了那個曾經深愛的少年仰麵奔跑。

而終於,那輛黑色轎車一個急刹車停了下來。祝福在原地拍著胸大喘氣,傅景初倚著車門笑,明明帶了宿醉後的疲憊,明明手工襯衫都微微的皺,他卻那樣在晨光裡久違地對著她大大咧咧地笑著。清晨的光斑正正好,他就像絢麗的花朵在閃耀。

推門進屋,屬於她的氣息就撲麵而來。傅景初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味道,有點像咖啡上甜甜的、軟軟的泡沫,又有點像曬了一天的棉被暖暖的香。總之有幾年,他的身上也老是沾有她的味道,當然她的身上也有他的味兒,兩個相愛的人相處得近了,自然就沾上對方的味道,開始能分辨清楚,後來慢慢就變成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自然得再也辨不出來。

昨天他真的被罰了10杯,酒局散後已經習慣自己再慢慢開車回去,可不知不覺又開到她的樓下,似乎覺得在她窗下睡著很安心,一早被掃地的聲音吵醒就開車走了,卻冇想到在後視鏡裡看到她。哎,差點忘了她永遠都是個傻氣的小姑娘。

祝福脫了臟兮兮的鞋子,白淨的小腳,左腳踩在右腳上,他上來了她反倒不知道該做什麼了,想想去冰箱裡拿了瓶牛奶,知道他是空腹,又問:“還有麪包,要嗎?”

傅景初搖了搖頭,說:“你去睡覺,我這就走。”低頭看她小小的足,她以前就很怕冷,在被窩裡偷偷摸摸地把腳伸過來讓他捂,隻是現在他好像已經冇有了這個權利。

景初的手機響,接了,對對方說:“嗯,昨天晚上談的,你都記下來,對,把合約立即做出來,我這就來。”

祝福邊聽著,邊把熱好的牛奶裝在小保溫瓶裡,她一直就知道總有一天他會變成一個事業成功的男人,隻是冇有想到這一天兩人會是這樣的。就像一句經典的台詞:我猜到了過程,卻猜不到這樣的結果。

傅景初接過保溫杯,這是她經常帶去上班裝熱水的,上麵有一隻懶懶的、黃澄澄的大鼻子小熊,真是她的風格,他笑了笑,說:“晚上我再過來。”

她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皺了皺眉說:“那個,你以後還是少喝點。”

他站在門口,自嘲地笑了笑:“你當我是酒鬼了?這樣的酒又貴又喝得不痛快。”這樣的酒局,裝著喝得儘興,腦子裡還要想著合同上注意的事情一絲一毫都不可以有差錯,對方一答應了,立即就要把合同馬不停蹄地做好,以免反悔。

碰了碰她還迷瞪瞪的臉頰,他說:“小笨蛋,當然還是那時路邊攤好,10塊錢燒烤一打啤酒,喝個不醉不歸!”眯起了眼睛說得神采飛揚,很快,他又想起了合同,又恢複剛纔說電話的表情,囑咐祝福:“我走了,去睡會吧。”

然後,小區裡開始有送牛奶的人搬奶瓶發出丁零咣啷的聲音,對麵的小學生開始放英語磁帶,樓下也漸漸多了健身的人。

傅景初把保溫杯小心翼翼地放在駕駛座旁的杯托裡,嘴角帶笑地再一次發動車子。

祝福開始找新的拖鞋,然後刷牙洗臉。

在這樣一個忙碌的清晨,一切像剛剛開始,一切又像什麼也冇有發生過。

晚上的時候傅景初如約而至,祝福冇有說什麼,隻是把煲了一個傍晚的雞湯盛了一碗給他。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不忍心去傷害那麼溫柔的秦微笑,傷害自己一起長大的表妹,自己的母親也不讚同她,而她又怎麼也無法割捨和傅景初的感情,這樣的時光彷彿就是上天多給了的。於是,她也隻想著就這樣慢慢地,過了這一個月再說。

傅景初在小壁燈前坐下,鐵灰色的綢麵風衣放置一邊,他看著泛著金黃色的雞湯愣了愣,不記得她以前會煲湯燒菜,以前兩個人都是在外麵吃的,導致都快變成南京的吃戶。

祝福好笑,把雞湯推了推說:“喝吧,冇毒,我現在會燒湯了。”

這麼多年,她也就學會個煲湯,和一起出國的廣東女孩學的,因為那個女孩生病想喝就教祝福,這麼多年,她偶爾燒個湯,自己喝不完拿去給房東喝,給同學喝,和他在一起卻從來冇有燒過一次菜煲過一次湯。

她說:“這幾年總想讓你嚐嚐我燒的菜。”

他不作聲,一口氣把湯全喝了,晃著碗,誇張地咧嘴笑:“老闆娘,大大地好喝,再來一碗!”

洗好碗後,就像約定好的一樣,她在電腦前上網,他窩在對麵的沙發裡開始看檔案。突然的,她手機響,他和她都抬起了頭,對看了一眼。

祝福愣了愣起來拿手機,來電顯示是電視台攝像師小何,她這才鬆了口氣,接了電話。

原來小何是打電話來和祝福說調組的事情,他也知道張姐隻能帶一個人走,而調去社會新聞這樣熱門的組等於是變相升職,他對祝福說自己的女朋友懷孕了,現在壓力真是大極了。

大概是聽到祝福語氣裡的為難,傅景初放下檔案抬起了頭。

祝福掛了電話,景初問:“怎麼回事?”

祝福就把這件事說了,末了,思索著說:“算了,反正這對我也冇什麼大不了的,我明天就和張姐說去,小何也不容易,他一直都存著錢想拍片呢,這下也挺慘的,再說大家都是朋友。”

傅景初皺眉,打斷祝福:“你這人怎麼現在還是這樣,什麼是朋友,你真正能有幾個朋友啊,要你幫忙的時候就全變成朋友了,你要他們幫忙的時候呢?有幾個朋友出來真心地幫你的?那纔是朋友!小豬,彆太幼稚了,你這些都不是朋友!你們隻能算認識!”

祝福看著景初明明是坐在暖光的壁燈下的,卻用這麼冷酷的語氣講出這些話來,這還是她以前認識的少年嗎?

以前代東子向她表白,最愛熱鬨、最重兄弟義氣的老三,現在口中卻說出這樣“這些都不是朋友!你們隻能算認識!”的話來。

她能理解那次欺騙的事情導致的結果,但她冇想到他會變得這樣的冷漠。

祝福輕輕問:“那東子呢?他算不算你的朋友?”

傅景初愣了愣,答:“出來之後,我就冇聯絡過他。”是害怕吧。害怕欺騙,害怕背叛,害怕愛人摯友都變成那樣。

這幾年,出國難過的時候東子在線上安慰她:“豬小妹,彆難過,多大的事兒!”

回來後,東子安慰她,她也隻能和東子說說景初的事情。

祝福看著景初,一字一句地說:“幫忙又怎麼樣?他找我幫忙是看得起我,我也說不定有一天需要他幫忙,不是這樣算的!而且友誼就是經過這一次次的幫忙,一次次的信任,纔有了紐帶!要幫忙的怎麼不是朋友了!老三,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她也明白,學生時代的友誼最單純,你問彆人一道題,彆人想著辦法讓你弄懂,不求什麼。而現在,工作時,你要問彆人,看誰理你。但她就是不願意把這世界都想成這樣,反正怎麼著都是活,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傅景初避開祝福的眼睛,說:“人是會變的。”祝福如果是他一定不會像他現在這樣,在家族企業裡站穩頭角,人的手能握住的東西都是有限的,得到什麼也會失去什麼,都是成正比的。

傅景初說:“小豬,你一定要和我談這些嗎?”反正這個世上,他變成這樣就好了,至少他現在又把她找回來了。

他這一聲“小豬”暖暖地喊出來,卻讓她沉默了。她有什麼資格質問他?

不說話了。他繼續看檔案,她繼續上網,心思卻冇有10分鐘前的平靜了。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家裡的電話響,祝福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林嵐的,看了看側著頭看檔案的景初,還是接了。

林嵐的聲音嘻嘻哈哈,說:“姐,你在家啊,好無聊啊,我來你家睡,一起看碟吧!”

祝福頓時想自己抽自己嘴巴,從小長大的表姐妹,因為不會爭什麼,父母也都寵愛,冇有一絲芥蒂,比親姐妹還親,從小到大,兩人都不會隱瞞什麼,過年了,林嵐就睡她家,兩人說上一整晚的悄悄話,但冇想到終有一天,她有了不能說出口的秘密。

她對林嵐說:“我有點感冒,會傳染給你的,下次吧。”

林嵐倒冇什麼,隻說著:“那注意休息,早點睡。”

祝福木木地答著好,一轉頭,看見傅景初站在她身後,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她一瞬間覺得疲憊,覺得愧疚,她說:“晚了,我要打電話,你回去吧。”

景初冇問是給誰的電話,他也有他的傲氣,他無聲的冷靜地收拾檔案,墨黑的粗針毛衣在茸茸的小壁燈下,卻像是一幅冷硬的炭筆畫。

帶上門的時候,他說:“祝福,總有一天你是要去麵對的。”

然後,又到了林嵐的生日,學校的同事幫林嵐擺宴,林嵐打電話讓祝福過去。

祝福說:“你的朋友,我又不認識。”長大之後,她就不像少時那麼愛瞎混,但林嵐卻還是依然如此。

林嵐在電話那頭吵:“不行,不行,不然我要再請你吃一頓,虧了,趕緊過來!”

祝福無奈,隻有去了。

第一次見林嵐的藝術同事們不能丟臉,小羊毛的流蘇披肩,配了蝴蝶的碎鑽耳飾,恰如其分卻不誇張,畢竟林嵐纔是今晚的主角。

一個人成熟的標誌,不是她有多滄桑,會講多少大道理,而是她懂得為彆人著想。年少時不放過每一個表現的機會,把自己永遠當成主角,長大了,才發現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主角,要學會把舞台讓給彆人,心甘情願地去做配角。

但是,祝福會把傅景初人生的主角也讓給林嵐嗎?

林嵐今晚相當的漂亮,一身火紅的束腰小禮服,觥籌交錯中,大聲地笑。

彆人問:“林嵐,你家那位可藏得好啊,這麼重要的日子也不帶來給大夥見見!”

林嵐咯咯地笑:“誰說的,你以為想見就見啊,那我們不是太冇麵子了,他最近忙著出差呢!下次你把眼鏡好好擦了!我就領過來!”

祝福握著的飲料差點潑出來,這幾日傅景初明明都在她家看檔案,林嵐不知道他回來了?

林嵐繼續笑,一杯杯酒地喝,笑得太多了,喝得太暢快了,讓祝福皺起了眉。

曲終人散,祝福打的送林嵐回家。

林嵐靠在祝福的肩膀上,直喊:“姐,姐!”

祝福拍拍林嵐的手臂說:“冇事,就到家了。”

林嵐就對祝福笑,像小時候從外婆家翻到什麼好玩的來找祝福一樣的笑:“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司機一個黃燈衝不過去了,踩了急刹車,林嵐“嘩啦”一聲就吐出來了。

祝福顧不得吐到自己身上的,趕緊對大罵的司機賠錢賠不是。

車開走了,林嵐在路邊吐,吐完一屁股坐在路邊台階上,抱著祝福哭起來。

她說:“姐,今天是我的生日啊,他怎麼一個簡訊都冇發給我。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我那天就不應該打擾他的飯局,他都幾天沒有聯絡我了。”

林嵐帶著哭腔地說著,一字一字就像一把刀在祝福的心口捅著,祝福卻什麼都無法說,默默地順著林嵐的頭髮。

林嵐哇哇的抱著祝福哭起來:“我以為就算他不愛我,我以為我就這樣求他、粘他,告訴他,你不愛我沒關係,隻要讓我在你身邊就可以,這樣跟在他身後,他一定會回頭看我,一定會喜歡上我的!姐,但是這樣好辛苦!好累啊……”

又是一個寒風料峭的冬夜,在她們立下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的合約後的一年,在寂靜的午夜街頭,祝福抱著邊嚎啕大哭邊訴苦的林嵐,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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