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自那日在老夫人院碰了壁,回府愈發稀少,府裡的日子卻愈發和睦。柳輕煙管賬細緻無差,林晚秋的小廚房日日換著花樣,蘇晚晴繡的衣物送予田莊佃戶,張姨娘打理的花草讓整府生機盎然。
這日我從西市布莊對賬歸來,錦兒迎上來,語氣無奈:“夫人,將軍傳信,說在邊境救下軍醫之女雲溪,她父親戰死,懂藥理,無依無靠,要帶回府安置。”
我擦了擦汗,淡淡吩咐:“把東跨院旁的靜院收拾出來,置個小藥櫃。柳輕煙去城南藥鋪采買常用藥材,蘇晚晴幫著收拾院子、繡個防蟲藥囊,林晚秋備些清潤藥膳,雲溪懂藥理,該注重養生。”
柳輕煙輕笑:“將軍倒省心,隻管帶人回來,苦了夫人次次安置。”蘇晚晴和林晚秋也紛紛應下,全無半分嫌隙,各自忙活去了。
三日後,沈硯之帶著雲溪回府。那姑娘一身素白襦裙,眉目清秀,周身縈繞著淡淡藥香,神色沉靜,行禮時聲音清泠:“民女雲溪,見過夫人。”
我抬手扶她起身:“靜院已備好,藥材也齊全了,往後府裡人有恙,便勞你費心。”
沈硯之走上前,低聲叮囑:“阿槿,雲溪性子清冷,你多擔待,她也能幫你看診,彆總硬撐。”
“將軍放心,府裡事我自有安排,你安心處理軍營事務便好。”我語氣平淡,他張了張嘴,終究無言離去。
雲溪入府後,日日待在靜院研藥配藥,府裡丫鬟仆婦頭疼腦熱、跌打損傷,她隨手開方抓藥,藥到病除,很快贏得眾人敬重。我怕她孤單,常讓錦兒送些點心,或是邀她來正院喝茶,起初她拘謹少言,次數多了,也漸漸放開,眉眼間的清冷淡了幾分。
這日午後,我帶著蘇晚晴、柳輕煙去靜院,見雲溪正專注研磨藥材,石桌上草藥分類整齊,她正配消暑涼茶。“雲溪妹妹,忙著呢?”我笑著開口。
雲溪回過神,連忙行禮。蘇晚晴遞上繡著蘭草的藥囊:“妹妹,這個裝草藥方便攜帶。”林晚秋也端著銀耳百合粥進來:“妹妹,清潤降火,你日日研藥,快嚐嚐。”
雲溪接過藥囊和粥品,看著我們溫和的模樣,清冷的眸子裡泛起暖意,聲音動容:“謝謝夫人,謝謝各位姐姐。”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氣。”我拍了拍她的手,“往後有什麼需要,隻管說,咱們姐妹互相幫襯。”雲溪輕輕點頭,默默記在了心裡。
自那日後,雲溪雖依舊清冷,卻漸漸融入我們。每日清晨,她會熬好消暑涼茶送到各院;下人有恙,她隨叫隨到;我熬夜對賬,她也會悄悄送來安神湯藥,叮囑我注意身子。
幾日後,我因連日巡查田莊淋了小雨,受了風寒,頭暈乏力,便在正院歇息。錦兒剛去請雲溪,沈硯之便突然回府,見我臉色蒼白,急步上前:“阿槿,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我淡淡道:“隻是風寒,歇歇便好。”他伸手想探我額頭,我微微偏頭避開,他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尷尬。
恰逢雲溪提著藥箱進來,徑直走到我身邊,放上脈枕把脈。沈硯之在旁急問:“雲溪,夫人情況如何?要不要請太醫?”
“風寒入體,不嚴重,煎兩劑藥服下,歇息幾日便好。”雲溪淡淡回完,快速開方遞給錦兒,全程未再看他一眼。
沈硯之又道:“庫房有珍貴藥材,你配藥隻管去取。”
“夫人已讓柳姨娘備齊藥材,靜院藥櫃已滿,暫時用不上。”雲溪說完,躬身告退。
沈硯之看著她的背影,又看向我,滿心愧疚:“阿槿,是我讓你操勞過度,才受了風寒。”
“將軍不必自責,我無礙,你回軍營吧,莫要耽誤正事。”我閉眸輕聲道。他默默站了片刻,終究無奈離去。
房門剛關,蘇晚晴、柳輕煙、林晚秋、張姨娘便紛紛進來探望,雲溪也折回送來安神香囊。幾人圍在我身邊,噓寒問暖,蘇晚晴替我掖被角,林晚秋叮囑我好好喝藥,柳輕煙說賬冊之事她會全權處理。
我看著她們關切的臉龐,嘴角揚起溫暖的笑容。縱使夫君的溫情漸遠,有這些真心相待的姐妹,這後宅的日子,也足夠溫暖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