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邁步走入院中,並未拒絕。此處既離紛爭,又保安全,確是妥當安排。
錦兒笑著道:“夫人,以後這裡就是咱們的家了。”
我站在院中,看著廊下新擺的盆栽,指尖輕拂過微涼的石桌。沈硯之終究以他的方式,給了我安穩,卻又不敢靠近半分。
院門外,秦烈躬身佇立,低聲道:“夫人安置妥當,屬下這就回稟侯爺。”
街角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沈硯之聽完回報,指尖輕輕敲擊著車壁,望著院落方向,久久未動。
他終是,以最剋製的距離,守下了她的平安。
我住進城中僻靜彆院不過兩日,周遭便已恢複平靜。院落不大卻規整,正房偏屋齊全,院中栽著兩株桂樹,廊下襬著新采的蘭草,一應器物皆是素淨款式,無半分侯府奢華,正合我心意。柳輕煙按日送來衣食藥材,蘇晚晴捎來新繡的軟墊,雲溪隔幾日便來一趟,幫我檢視常備草藥,林晚秋則差人送各式點心,幾人從不多提沈府舊事,隻陪我閒話家常。
彆院外,秦烈率四名親衛輪值駐守,白日隱在巷口商鋪,夜裡守在院牆外側,不靠近院門,不發出聲響,徹底做到隻護不安擾。我心知這是沈硯之的安排,既不攆人,也不招呼,彼此心照不宣。
這日午後,我正與雲溪在院內分揀藥材,院門輕叩,錦兒開門後,進來的是宮中內侍,手持皇後懿旨,語氣恭敬:“蘇夫人,皇後孃娘召您入宮敘話,車馬已在巷外等候。”
雲溪麵露擔憂:“夫人,宮中是非多,此番召見怕是不簡單。”
我拭淨手上藥屑:“皇後無惡意,去一趟便是。”
入宮至長春宮,殿內隻有皇後一人,屏退左右後,拉著我坐到軟榻旁,語氣溫和:“召你前來,不為彆事,一則聽聞你離府遷居,放心不下;二則,北狄餘孽一事,陛下與我都已知曉,沈硯之護你心切,手段過激,你莫要心生芥蒂。”
我起身行禮:“皇後孃娘體恤,臣女感激,並無芥蒂。”
皇後輕歎一聲,話鋒微轉:“北狄殘黨未清,京中局勢複雜,沈硯之手握重兵,朝中老臣多有忌憚,他因你遲遲不娶,已被人蔘奏‘耽於私情、罔顧宗族’,再這般下去,恐遭人構陷。”
她頓了頓,直視我雙眼:“哀家知道你心已死,不願重歸侯府,可你若能暫且回去穩住局麵,便是幫了他,也幫了沈家。”
我垂眸靜立,語氣平靜:“娘娘,臣女與侯爺和離,已是兩清。朝堂紛爭,不該由臣女來擋。”
皇後見我態度堅決,不再強求,隻命人賞了綢緞藥材,親自送我至殿外:“你性子剛烈,哀家不逼你,萬事以心安為重。”
離宮馬車行至街角,迎麵遇上定國公府車架,對方主動停轎,李夫人掀簾而出,笑容虛偽:“這不是蘇夫人嗎?聽聞你搬出沈府,獨居彆院,真是好自在。小女婉清近日染病,日日唸叨著侯爺,蘇夫人既已放手,不如行個方便,成全一段良緣?”
我倚在車中,淡淡抬眼:“李夫人說笑,侯爺婚配,自有陛下與太後做主,與我無關。”
說罷示意車伕驅車前行,毫不理會身後李夫人鐵青的臉色。
回彆院剛落座,柳輕煙便匆匆趕來,神色凝重:“夫人,不好了,沈家宗族聯名上奏,參侯爺‘違逆宗族、寵信棄婦’,奏摺已遞到禦前,朝中禦史紛紛附和,要陛下嚴懲侯爺!”
錦兒急道:“這些人真是得寸進尺!明明是他們逼走夫人,如今反倒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