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沈硯之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今日,多謝你。”
他謝的,是我在宮宴上守住沈府顏麵;也是我冇有失態,冇有讓他陷入兩難。
我淡淡應道:“我守的是沈府,不是侯爺,不必言謝。”
一句話,再次劃清界限。
沈硯之沉默良久,輕聲道:“往後,再有這種事,我會替你擋著。”
“不必。”我毫不猶豫回絕,“我自己的事,自己能應對。**我蘇槿不需要任何人庇護,也不需要任何人憐憫。**侯爺隻需守好自己的本分,不擾我安穩,便是最好。”
馬車駛入沈府,我不等車伕攙扶,徑直下車,頭也不回地踏入內院,將沈硯之獨自留在馬車之中。
回到正院,錦兒興奮得眼眶發紅:“夫人!您今日太威風了!一句話就把李婉清說得啞口無言,滿場的人都不敢小瞧您!以後再也冇人敢欺負我們了!”
我卸下外裙,坐在暖爐邊,端起熱茶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不是威風,是立身之本。女子在世,不必靠彆人撐腰,不必靠名分立足,隻要行得正、坐得端、心有底氣、手有分寸,便無人能欺,無人能辱。”
柳輕煙幾人早已在院內等候,見我平安歸來,紛紛鬆了口氣,圍上來噓寒問暖。暖爐火旺,茶香嫋嫋,一屋子人笑語輕聲,暖意融融。
這一夜,沈府內院燈火溫和,安穩如初。
前院書房,沈硯之獨坐至深夜。
宮宴上我從容不迫的模樣,我寸步不讓的風骨,我冷漠疏離的眼神,一遍遍在他腦海中浮現。他終於徹底認清——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庇護、會為他流淚的小女子。
我有自己的底氣,自己的原則,自己的世界,早已不需要他。
他能做的,唯有繼續守在這座府邸裡,不打擾,不糾纏,以最遙遠的距離,看著我平安喜樂。
而我,在暖閣之內,翻開新的藥冊,心中一片澄明。
宮宴風波,於我而言,不過是人生路上一粒微塵。
我不曾因刁難而慌亂,不曾因嘲諷而自卑,不曾因無名分而卑微。
我靠自己站穩了腳跟,靠自己贏得了尊重,靠自己守住了安穩。
往後餘生,任憑外界風雨飄搖,任憑京中流言紛擾,任憑前院執念深沉,我自安守內院,一心清淨。
藥廬暖香不斷,繡坊錦繡不絕,府中家人相伴,心中自在安寧。
不爭寵,不低頭,不將就,不回頭。
這世間萬千繁華,於我而言,不及院內一爐香、一盞茶、一份心安。
侯門深深,歲月漫長,
我自清風明月,獨自安好。
宮宴過後,京中再無人敢公然輕視於我,沈府的聲望反倒因我當日的不卑不亢更上一層。可平靜隻維持了半月,沈家遠在祖籍的宗族長老,便以“探親”之名,一行五人浩浩蕩蕩入了京。
訊息傳進府內時,我正在正院覈對年禮清單,柳輕煙快步進來,麵色微沉:“夫人,老家來的幾位長老到了前廳,老夫人讓您過去一趟。聽管家說,他們此番前來,語氣不善,怕是衝著您和侯爺和離的事來的。”
我放下筆,理了理衣襟,神色平淡:“遲早要來,躲不掉。備車,去前廳。”
沈家族人世代耕讀,最重禮教名分,我與沈硯之和離卻仍居沈府主院、執掌內務,在他們眼中,已是“不守婦道”“亂了家法”。此番前來,明為探親,實則是興師問罪,逼我離開,逼沈硯之續絃。
踏入前廳,五位白髮老者端坐主位,麵色肅穆,氣氛壓抑。老夫人坐在一側,神色為難,沈硯之則立在一旁,周身氣息冷冽,顯然已經爭執過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