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輕煙、蘇晚晴幾人也匆匆趕來,臉上滿是擔憂。林晚秋輕聲道:“夫人,要不咱們以老夫人身體不適為由推辭了吧?入宮一趟,平白受氣,不值得。”
我正坐在窗前整理藥廬的冬日贈藥名冊,聞言抬眸,神色平靜無波:“推辭不得。太後親自下旨,點名讓我去,若是不去,便是抗旨,更是落人口實,說我沈府無禮、蘇槿無狀。”
“可……”蘇晚晴欲言又止。
我放下手中筆,淡淡一笑:“冇什麼好怕的。我一冇偷二冇搶,三冇違背綱常,四冇虧欠旁人,掌沈府內務是老夫人應允,行善施藥是良心所在,安穩度日是我自己的選擇。他們想說,便讓他們說;想刁難,我便接著。我蘇槿立身憑本心,行事憑規矩,何須怕一場宮宴?”
眾人見我心意堅定、氣度沉穩,原本慌亂的心也漸漸安定下來。柳輕煙當即點頭:“夫人說得對!我們冇做錯任何事,何須躲躲藏藏?夫人隻管去,府裡我們守著,絕不讓人拖了夫人後腿。”
第二日入宮,我並未穿金戴銀,隻著一身素色暗紋棉裙,頭戴一支素銀簪,妝容清淡,氣質沉靜,既不張揚,也不卑微。沈硯之早已在府門外等候,依舊是一襲侯爺蟒袍,身姿挺拔,眉眼冷峻。
見到我時,他腳步微頓,目光在我身上輕輕一落,隨即恢複客氣疏離的模樣,微微躬身:“蘇夫人,請。”
我頷首回禮:“侯爺請。”
二人同乘一輛入宮馬車,車廂內安靜得落針可聞。他端坐一側,閉目養神,我靠在窗邊,看著街景掠過,全程無一言一語,無半分眼神交彙,默契得如同兩個互不相識的路人。
抵達皇宮禦花園時,宴內已是賓客雲集,鶯鶯燕燕,權貴滿堂。我一踏入宴席,幾乎所有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嘲諷,有幸災樂禍,一道道視線如同絲線,將我團團圍住。
“快看,那就是沈府的蘇夫人,聽說和鎮北侯和離了,還賴在沈府不走呢。”
“無憑無據占著主母之位,也不知是用了什麼手段。”
“侯爺如今權勢滔天,多少名門貴女擠破頭想嫁,她占著位置又不伺候侯爺,真是不識好歹。”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尖銳又刻薄,錦兒氣得攥緊拳頭,我卻恍若未聞,腳步沉穩,儀態端莊,徑直走到屬於沈府的席位上落座,不卑不亢,目不斜視。
沈硯之緊隨我身後落座,周身氣壓驟然變冷,淩厲的目光掃過全場,那些嚼舌根的貴女夫人們瞬間噤聲,臉色發白,再也不敢出聲。他雖未言語,卻用行動無聲地護了我一次。
我垂眸飲茶,當作什麼都冇發生。他的維護,我不必領情,也不必迴應。
宴席開始不久,皇後便笑著開口,目光落在我身上:“蘇夫人,近來哀家常聽人說,沈府藥廬義診施藥,繡坊手藝精妙,皆是夫人一手打理,當真是賢良能乾,陛下與太後都時常誇讚你。”
我起身行禮,聲音清晰沉穩:“皇後孃娘謬讚,臣女不過是守好沈府本分,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不敢當此讚譽。”
太後也跟著笑道:“好孩子,不必過謙。沈家有你,是沈硯之的福氣,也是沈家的福氣。隻是……哀家聽說,你與鎮北侯和離之後,依舊住在沈府正院,執掌內府,這般安排,倒是少見得很。”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等著看我如何回答。這是明晃晃的試探,也是當眾給我難堪——言下之意,便是我無名分卻居主位,不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