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前來回稟時,我淡淡吩咐:“東西收下,記在府中公賬上,不必特意提及侯爺。”
我知曉他的心意,卻不願與他有任何私下牽扯。他的彌補,他的關照,我不必拒絕,卻也絕不會領情,隻當作府中公事,淡然處之。
這日,老夫人在壽安堂設小宴,隻叫了我與幾位姨娘相伴,吃些冬日暖鍋,閒話家常。席間,老夫人笑著說起沈硯之:“硯之近來在朝堂上愈發穩重,陛下對他愈發信任,前些日子還賞了他一座城郊彆院,他卻一次也冇去過,隻說留著府中將來備用。”
幾位姨娘相視一笑,皆心知肚明,沈硯之的心思,從未離開過這沈府,從未離開過內院的某個人。
我卻隻夾了一筷子青菜,淡淡開口:“侯爺為國儘忠,得陛下器重,是沈家的福氣。”
一句話,輕描淡寫,將所有隱晦的話題儘數帶過。老夫人與幾位姨娘見我如此,也不再多言,隻繼續說笑,氣氛依舊融洽溫暖。
宴罷回到正院,細雪又落,漫天紛飛,落在庭院的梅枝上,潔白清雅。錦兒端來暖爐與熱茶,笑著道:“夫人,您看這雪景多美,咱們正院的臘梅,再過幾日就要全開了。”
我臨窗而坐,望著窗外雪落梅枝,茶香嫋嫋,心頭一片澄明安穩。
曾幾何時,我困在侯府深宅,盼夫君垂憐,盼夫妻情深,在等待與冷落中耗儘心力,滿心皆是委屈與寒涼。
如今,我掙脫了夫妻名分的枷鎖,拋開了情愛恩寵的牽絆,憑自己的能力執掌一府內務,憑自己的善心行善積德,憑自己的真心待人接物,活得坦蕩、自在、心安、理得。
我不必再看誰的臉色,不必再盼誰的回頭,不必再守那空有名分的婚姻,不必再受那無人懂的委屈。
藥廬生暖,暖的是百姓身心,亦是我自己的心安;
繡坊揚名,揚的是沈府名聲,亦是我自己的底氣;
府內和睦,和的是家人心意,亦是我想要的安穩。
這世間最牢靠的幸福,從不是他人給予的,而是自己親手掙來的。
窗外雪落無聲,屋內暖意融融,茶香清雅,梅香暗湧。我捧著熱茶,靜坐窗前,心中無牽無掛,無悲無喜,隻剩一片歲月靜好。
前院書房,沈硯之依舊獨坐窗前,望著內院的方向,雪落滿肩,沉默無言。他知曉我如今的安穩與歡喜,知曉我再也不需要他的庇護與彌補,知曉自己此生,再也走不進我的世界。
他能做的,唯有守在這沈府之中,不擾、不纏、不逼、不娶,以最遙遠的距離,守我一世安穩,守他一生悔恨。
而我,蘇槿,此生早已與過往徹底告彆。
往後冬日春來,夏去秋至,
我有藥廬暖香,繡坊錦繡,
有家人相伴,善心可依,
有一府安穩,一心自在。
至於朝堂風雲,邊關戰事,前院執念,
皆與我無關,皆不入我心。
侯門深院,雪落無聲,
我自安守方寸天地,
不爭寵,不回頭,不將就,
歲歲平安,一世心安
臘月初,宮中傳下旨意,太後設冬至家宴,召京中所有權貴命婦入宮赴宴,沈府雖已與我和離,卻依舊點名要我一同前往,明麵上是嘉獎沈府守邊有功、行善積德,暗地裡,滿京城的人都等著看我這位“無名分卻掌實權”的蘇夫人如何自處。
錦兒得知訊息時,急得在正院裡團團轉:“夫人,這宴不能去啊!如今京裡誰不知道您和侯爺和離了?那些貴夫人、千金小姐,個個都等著看您笑話,李家、王家那些跟沈府不對付的,肯定要藉機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