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於內院,不問外事,不爭不搶,不怨不盼,自在心安。
他立於朝堂,守國護家,不擾不纏,不娶不念,餘生自安。
兩兩相望,唯餘體麵;
兩兩相安,再無瓜葛。
殘秋儘,初冬臨,京中落下第一場細雪時,沈府內外依舊安穩有序。我將府中冬日用度一一排布妥當,炭火、棉衣、藥材、糧食儘數備齊,上至老夫人居所,下至雜役下房,無一遺漏,府中上下暖意融融,全無半分寒瑟之氣。
沈硯之依舊恪守承諾,居於前院書房,不踏內院半步,每日隻在軍營、朝堂、壽安堂三處往來,遇見我時依舊是客氣疏離的頷首見禮,一句“蘇夫人”,一聲“侯爺”,便是全部交集。府中眾人早已習慣這般相處規矩,各司其職,各行其是,反倒比尋常侯府更顯和睦清靜。
老夫人見我日子過得舒心安穩,也漸漸放下心頭顧慮,不再提沈硯之的婚事,不再勸我回頭,每日隻在壽安堂吃茶禮佛,照看庭院裡的花木,偶爾拉著我閒話家常,日子過得閒適安然。她常握著我的手笑說:“阿槿,娘現在纔算明白,你要的從不是侯夫人的尊榮,也不是兒孫繞膝的熱鬨,你要的就是這份自在清淨,娘懂了,往後再也不逼你了。”
我心中一暖,輕聲應道:“母親懂我,便是我最大的福氣。”
冇了人情牽絆,我將更多心力放在府外的善舉與產業之上。雲溪打理的藥廬,自入秋以來便愈發忙碌,天氣轉寒,風寒、咳喘、關節痛等病症頻發,貧苦百姓無錢求醫,隻能往沈府藥廬趕。每日天不亮,藥廬外便排起長隊,老弱婦孺攙扶而行,衣衫單薄,麵色憔悴,看著讓人心生惻隱。
雲溪一人實在分身乏術,我便從府中挑選了四名心性純良、手腳麻利的丫鬟,拜入雲溪門下,學習識藥、抓藥、煎藥、問診。又命管家將府中西南角的閒置院落打通,擴建藥廬,增設候診席位,添置炭盆暖爐,讓前來求醫的百姓不必在寒風中受凍。
為保證藥材充足,我特意與京中三家最大的藥行簽訂長期采買契約,以最優價格購入藥材,同時將府後花園的一角開辟出來,改造成藥圃,由雲溪親自打理,種植薄荷、艾草、金銀花、甘草、陳皮等常用藥材,既降低了藥廬開銷,又能保證藥材新鮮純正。
我時常在午後前往藥廬,幫著登記病患資訊,整理藥材賬目,偶爾也為等候的老人孩童遞上一杯熱水、一碟點心。雲溪看著我親力親為,忍不住勸道:“夫人身份尊貴,這些雜活交由下人便好,何必親自操勞?”
我一邊整理藥冊,一邊輕聲笑道:“這不是雜活,是行善積德。我守著沈府的安穩,也想為更多人求一份安穩,能幫上一分是一分,心裡踏實。”
藥廬的善舉,很快傳遍京郊十裡八鄉,百姓們無不感念沈府恩德,提起蘇夫人與沈府藥廬,皆是交口稱讚。甚至有遠在城外的農戶,揹著自家種的糧食、蔬菜、雞蛋送到府中,執意要感謝我們的施藥之恩。我推辭不過,便命人將這些東西收下,轉而分發給藥廬的病患與府中的下人,物儘其用,暖意流轉。
一日傍晚,一位白髮老翁帶著生病的小孫子前來求醫,診治之後,老翁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破舊的布包,裡麵是幾文零散的銅錢,紅著眼眶道:“夫人,大夫,我們實在冇錢,隻有這些,還望你們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