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望著我,滿眼複雜:“你明明知道,他不是不想娶,他是……心裡放不下你啊。”
我垂眸,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無波:“母親,放下與否,都是侯爺自己的選擇。我與侯爺之間,早已兩清,再無牽絆。我能做的,隻是守好沈府,侍奉您安度晚年,護府中眾人安穩。其餘的事,我無力乾涉,也無心過問。”
我的心,早已如古井無波,不會再因沈硯之的任何舉動,泛起半分漣漪。
他的執念,他的等待,他的不娶,皆是他的人生,與我蘇槿無關。
當日傍晚,沈硯之處理完軍務,破天荒在壽安堂多留了許久。
他跪在老夫人麵前,語氣堅定,冇有半分轉圜餘地:“母親,孩兒此生,絕不會再娶。沈家香火,若真需要延續,日後便從族中過繼一子,教養在您膝下。孩兒隻求母親成全,往後不要再提指婚、續絃之事。”
老夫人氣得落淚:“你這是何苦!為了一個不再愛你的人,賠上自己一輩子,值得嗎?”
沈硯之抬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絲徹骨的釋然,也帶著一生的認命:
“冇有值不值得,隻有應不應該。是我當初負她在先,冷落她三年,傷她至深,如今我能做的,便是不打擾她的安穩,不破壞她的平靜。”
“餘生,我能遠遠看著她平安喜樂,看著沈府和睦安穩,便足夠了。”
這番話,恰好被送點心過來的我,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
我站在廊下,秋風捲起落葉,拂過衣襬,心頭卻冇有絲毫觸動,冇有感動,冇有愧疚,冇有心軟,隻有一片徹底的漠然。
他的懺悔,他的成全,他的餘生執念,都太晚了。
晚到我早已不需要,早已不稀罕,早已走出了那段滿目瘡痍的過往。
我輕輕抬手,讓錦兒將點心放在門口,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正院,冇有打擾屋內的母子二人。
回到正院,暖爐燒得正好,窗台上的秋菊開得淡雅清淨。錦兒替我倒上一杯熱茶,輕聲道:“夫人,侯爺他……其實一輩子都放不下您了。”
我捧著溫熱的茶杯,望著窗外漸漸落下的暮色,語氣輕淡而堅定:
“放不下,是他的修行;心安,是我的歸宿。”
“他有他的執念要守,我有我的安穩要過。從此,他守他的家國天下,我守我的一府煙火,互不乾涉,互不打擾,便是對彼此最好的成全。”
錦兒望著我淡然平和的側臉,終究不再多言,隻默默退到一旁伺候。
夜色漸深,沈府燈火次第亮起,溫暖而安寧。
前院書房,燈火長明,沈硯之獨自靜坐,對著窗外內院的方向,沉默一整夜。
內院正院,燈火溫和,我靜坐煮茶,看書、刺繡,心無掛礙,一夜安眠。
和離之後,侯府新序已成。
冇有夫妻情深,冇有愛恨糾纏,隻有各司其職,各安其心,各守其道。
我是蘇槿,是沈府的蘇夫人,是老夫人的依靠,是姨娘們的姐妹,是府中上下的主心骨。
我不再是誰的妻,不再是誰的附庸,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而活。
我活成了我自己。
往後歲月,秋有菊,冬有梅,春有花,夏有蔭,一日三餐,四季安然,身邊有人真心相待,手中有權安穩立身,心中有淨土不被驚擾。
至於沈硯之,至於那段早已落幕的過往,不過是我人生長卷中,一抹輕輕翻過的墨痕。
從此,侯門深深,歲月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