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日的日子,規律而充實。
晨起先去壽安堂陪老夫人用早膳,聽她說些舊時家常,替她揉肩捶腿;午後回到正院處理賬務、批覆事宜;傍晚得閒,便與幾位姨娘圍坐一處,或是理理絲線,或是認認草藥,或是嚐嚐新製的點心,笑語輕聲,無拘無束。
錦兒常常笑著感歎:“夫人,如今這日子,才叫真正的好日子。冇有勾心鬥角,冇有等待委屈,您臉上的笑意,都比從前多了。”
我望著窗外漸漸染上秋色的枝葉,心頭一片澄明。
從前困在夫妻名分裡,盼他回頭,盼他珍視,盼他溫柔,心是懸著的,是冷的,是不安的。如今斬斷了所有牽絆,反倒一身輕鬆。我所求的從來不是侯府榮華,不是夫君恩寵,隻是一份不被辜負、不被將就、不被冷落的安穩。
而這份安穩,我終於靠自己,牢牢握在了手中。
沈硯之自和離之後,始終恪守承諾,半步不踏入內院。
他每日天不亮便前往軍營,處理軍務,麵見陛下,直到暮色深沉才歸府。回府之後,隻去壽安堂給老夫人請安,陪她說幾句話,隨後便徑直回到前院書房,不再踏出半步。
偶爾在花園、廊道、壽安堂偶遇,他會停步,微微躬身,客氣而疏離地喚一聲:“蘇夫人。”
我亦頷首回禮,語氣平靜:“侯爺。”
客客氣氣,疏疏離離,再無半分舊日情愫,再無一句多餘言語。
府中設宴,接待朝中武將同僚時,他會依禮派人來請我出麵,以主家身份應酬待客。我從不推辭,身著得體衣裙,舉止端莊,應對周全,替他穩住侯府場麵,守住沈家體麵。可宴席一散,我便即刻轉身回院,絕不與他同行,不與他多言。
有一回,定國公在席間故意打趣:“鎮北侯好福氣,即便和離,蘇夫人依舊肯為你撐住門麵,這般賢良,世間難尋啊。”
沈硯之端著酒杯,目光淡淡掃過我,聲音沉穩無波:“蘇夫人守府有功,德才兼備,沈府能有今日安穩,全賴夫人。我與夫人,雖無夫妻之名,卻有相知之誼,各司其職,彼此相敬,便是最好。”
我亦淺笑著應聲:“侯爺為國儘忠,蘇槿為府儘心,各守本分,不負初心。”
一句話,說得滴水不漏,也徹底堵上了所有人的窺探與揣測。
隻是,朝堂與後宮,從不會讓沈府長久清淨。
沈硯之如今已是世襲鎮北侯,手握重兵,深得陛下信任,年過三十卻無妻無子,無子嗣延續香火,早已成了太後與朝中大臣的心頭大事。太後接連三次下旨,要為他指婚京中名門貴女,從丞相之女到世家千金,人選個個家世顯赫,才貌雙全。
可旨意一道道下來,都被沈硯之不動聲色地回絕。
理由永遠隻有一個:“邊關未寧,軍務繁忙,無心成家。”
訊息傳到沈府,老夫人急得寢食難安,一連幾日拉著我抹淚歎氣:“阿槿,娘知道你受了委屈,知道你不肯回頭,可硯之他不能一輩子不娶啊!沈家就他這一根獨苗,冇有子嗣,我將來怎麼去見列祖列宗?”
我陪著老夫人坐在壽安堂,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溫聲安撫:“母親,兒孫自有兒孫福,侯爺心中自有打算。他如今身居高位,一言一行都關乎沈家安危,不肯續絃,必有他的道理。至於子嗣,實在不行,將來從族中過繼一個孩子,教養在身邊,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