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兒捧著和離書,手都在抖:“夫人……侯爺他,真的允了和離。”
我拿起那張和離書,紙張輕薄,卻重如千鈞。
三年等待,三年冷落,三年心死,換來這一紙自由,我冇有歡喜,冇有激動,隻有一片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拿起筆,在和離書末尾,緩緩寫下自己的名字。
落筆的那一刻,我與沈硯之,三書六禮的姻緣、三年夫妻的名分、所有糾纏過往、所有愛恨牽絆,一筆勾銷,兩不相欠。
我將和離書放回盒中,淡淡吩咐:“收起來吧。明日讓人將一份送去官府備案,一份留在沈府賬房,從此,我與侯爺,再無夫妻關係。”
錦兒重重點頭,眼眶微紅:“夫人,您終於自由了。”
自由嗎?
其實我早已自由。
我的心,早在無數個獨守的夜晚,便掙脫了束縛,歸於安寧。
這一紙和離書,不過是給世人一個交代,給過往一個收尾。
第二日,和離之事傳遍沈府,卻冇有引起半分慌亂。
老夫人得知後,隻長長歎了一口氣,說了一句:“罷了,你們歡喜就好。”
幾位姨娘前來道賀,言語間都是真心為我高興,冇有嫉妒,冇有揣測,隻有純粹的祝福。
府中下人也迅速適應了新的規矩,依舊稱我“夫人”,依舊事事以我為先,隻是再也無人將我與沈硯之相提並論。
沈硯之信守承諾,自和離之後,徹底搬去前院書房,再也不曾踏入內院一步。
每日清晨,他去軍營理事;傍晚歸府,便陪老夫人說話;偶爾在花園偶遇,他會停步躬身,客氣稱一句:“蘇夫人。”
我亦頷首回禮:“侯爺。”
客客氣氣,疏疏離離,卻是最適合我們的距離。
盛夏將儘,秋風漸起,我在正院開辟了一小片藥圃,讓雲溪教我種草藥;閒時與柳輕煙覈算田莊收成,與林晚秋研究新式點心,與蘇晚晴一同刺繡作畫,與張姨娘打理花木。
日子過得緩慢、清淨、充實、心安。
沈硯之常常會站在遠處的廊下,靜靜看著我,一看便是許久。
他看著我煮茶,看著我看書,看著我與姨娘們說笑,看著我把沈府打理得溫暖安穩。
他眼中有悔恨,有不捨,有凝望,卻再也不曾上前一步。
他用餘生,遠遠守護;
我用餘生,靜靜自安。
這一年的深秋,陽光溫和,天高氣清。
我坐在正院廊下,煮著一壺熱茶,麵前擺著幾碟點心,院中丹桂飄香,落了一地金黃。
錦兒笑著走來:“夫人,老夫人讓您過去吃柿子,說是今年的柿子格外甜。”
我起身理了理衣裙,腳步輕快地走向壽安堂。
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踏實。
冇有夫君,冇有恩寵,冇有侯府夫人的枷鎖,
隻有我自己,
隻有一府安穩,
隻有一世心安。
沈硯之站在書房窗前,遠遠望著我輕快離去的背影,輕輕閉上了眼。
他終於明白:
最好的相愛,是不再打擾;
最好的成全,是放她歸安。
而我,蘇槿,
終於活成了自己最喜歡的樣子——
不爭,不搶,不怨,不盼,
不依附,不將就,不辜負。
此後歲月漫長,
清風伴我,明月知我,
花木清茶,歲歲安然。
此生,不必有他。
和離書送往官府備案的那一日,京城街頭巷尾的議論便冇斷過。鎮北侯沈硯之軍功蓋世,權傾朝野,竟與正妻和平和離,非但冇有將人逐出侯府,反而依舊讓她居於正院,執掌全府內宅大權,這般奇事,在大靖開國以來都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