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見狀,連忙打圓場:“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歇,後廚備了你愛吃的湯羹。”
這一場歸府家宴,吃得安靜又微妙。沈硯之的目光幾乎全程落在我身上,一刻不曾移開,我卻始終垂眸用飯,不與他對視,不主動搭話,禮數週全,卻也冷漠到底。
宴罷,老夫人故意藉故離開,幾位姨娘也識趣退下,壽安堂內,又隻剩下我與沈硯之兩人。
他終於不再壓抑,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急切:“阿槿,這次我徹底回來了,再也不走了,往後我日日陪著你,陪著母親,守著沈府,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抬眸看他,目光清澈坦然,冇有恨,冇有怒,隻有一片徹底的漠然:“侯爺,我們之間,冇有重新開始。”
“我知道你怪我,怨我,可我用戰功、用性命、用餘生來彌補你,還不夠嗎?”沈硯之聲音微微發顫,“如今我有權有勢,能給你世間一切榮華,能護你一世無憂,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回頭?”
“榮華我不稀罕,無憂我自己能給。”我輕輕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堅定,“侯爺,我今日再與你說一次——我不恨你,不怨你,也不愛你,不盼你。我對您,早已冇有任何情緒。”
“我守沈府,是守責任,守情義,守我三年心血;我留在這裡,是陪老夫人,陪幾位姨娘,守我自己的安穩日子。我不需要你的彌補,不需要你的守護,更不需要你的後知後覺的深情。”
沈硯之看著我毫無波瀾的眉眼,終於慌了,伸手想去握我的手腕,卻被我側身避開。他僵在原地,聲音破碎:“那你到底要什麼?我給你,我什麼都給你……”
我輕輕歎氣,語氣帶著一絲憐憫:“我要的,你永遠給不了。
我要的是新婚夜不曾被冷落的真心,
是我獨守空院時不曾缺席的陪伴,
是我撐著沈府風雨時能依靠的肩膀,
是三年前就該放在心尖上的珍視。
這些,你都冇有給過我。
現在你給的,不過是你愧疚的補償,不是我想要的情意。”
“我隻求侯爺一件事——從此往後,各安其居,各守本分。你住你的前院書房,我守我的正院清淨,不見不擾,不親不近,保住沈府安穩,保住彼此體麵,便是最好。”
沈硯之站在原地,臉色一點點慘白,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戰功、所有的底氣,在我這幾句話麵前,碎得徹底。他終於明白,他贏了天下,贏了權勢,卻永遠輸了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整個壽安堂隻剩下呼吸聲,最終,他緩緩閉上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好……我答應你。
我不碰你,不擾你,不逼你,
你想怎麼活,便怎麼活。
我隻守在這沈府裡,看著你平安,看著你安穩,
便夠了。”
我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多謝侯爺成全。”
這一禮,謝的不是情意,是他終於肯放手,肯給我最後的清淨。
回到正院,錦兒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夫人,您總算守住了這份安穩。”
我坐在窗前,看著院中錦鯉戲水,荷風送香,輕輕開口:“不是守住,是本就屬於我。我的安穩,從來不是彆人給的,是我自己掙的。”
當晚,沈硯之派人送來一個紫檀木盒,冇有通傳,冇有言語,隻放在正院門外。
錦兒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封已經寫好的和離書,墨跡乾爽,字跡堅定,末尾處,沈硯之已經落下了自己的名字與印信。
旁邊還有一張短箋,隻有一句話:
你要的自由,我給你。餘生,願你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