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柳輕煙從田莊回來,神色間帶著幾分異樣,進了正院便壓低聲音道:“夫人,京裡傳來訊息,說北狄已經徹底臣服,遞了降書順表,侯爺不日便會班師回朝,這次……是徹底凱旋,再也不用出征了。”
錦兒聞言立刻抬頭看我,眼裡藏著擔憂:“夫人,侯爺要是真的徹底回府,那咱們……”
她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沈硯之若長留府中,我這份清淨自在,便再也守不住了。
我手中的針線頓都冇頓,穿針引線,繼續縫製給老夫人的夏衫,語氣平淡如常:“回便回,沈府本就是他的家,他回來是天經地義。我守我的主母本分,他過他的侯爺日子,各居一院,互不打擾便是。”
話雖如此,府中下人還是悄悄緊張起來,收拾前院、整理書房、更換陳設,處處透著迎接主人歸來的鄭重。唯有我這正院,依舊按部就班,茶照煮,書照看,花照養,連一絲多餘的準備都冇有。
幾日後,皇宮傳來聖旨,陛下親下旨意,命沈硯之三日後入京受封,賞世襲侯爵,賜黃金萬兩、良田千畝,權柄更勝從前。訊息一到,沈府徹底沸騰,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我們沈家,終於光宗耀祖了!”
唯有我,接旨謝恩後,依舊回正院打理瑣事,彷彿那滔天富貴、無上榮耀,都與我毫無關係。
沈硯之回京的前一日,我特意吩咐管家:“明日侯爺歸府,禮儀從簡,不必大操大辦,家宴按尋常規格準備即可。另外,正院不必候著,我會在壽安堂陪老夫人等候。”
管家麵露難色,卻也隻能應聲:“是,夫人。”
我心裡清楚,沈硯之此次歸來,必定會再做糾纏。他拚了一身戰功,手握重權,滿心以為能換回我一絲回頭,可他從不懂,我要的從來不是權傾朝野的夫君,不是風光無限的侯夫人,我要的,從來隻是不被辜負、不被冷落、不被將就的真心。
而這份真心,他永遠遲到了。
第三日清晨,天還未大亮,府外便傳來百姓的歡呼聲與馬蹄聲。沈硯之,終於回來了。
這一次,他不是暫歸,不是休整,是徹底凱旋,是權傾朝野的鎮北侯,是沈家真正的天。
老夫人早早便穿戴整齊,拉著我坐在壽安堂正廳,幾位姨娘垂手立在一側,府中下人全都跪在庭院中,氣氛莊重又緊張。我端坐在旁,垂眸喝茶,神色平靜,冇有半分久彆重逢的波瀾。
不多時,一道挺拔身影大步邁入壽安堂。
沈硯之身著禦賜蟒袍,腰佩玉帶,身姿挺拔如鬆,眉眼經過沙場洗禮,愈發沉穩銳利,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威嚴。可當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所有鋒芒瞬間褪去,隻剩下溫柔、忐忑,與深藏的期盼。
他先對著老夫人單膝跪地行禮:“孩兒歸來,讓母親久等了。”
老夫人連忙扶起他,聲音哽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沈硯之起身,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一步一步走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沙啞:“阿槿,我回來了。”
我緩緩起身,行出一個標準端莊的主母禮,語氣平靜無波:“恭喜侯爺,凱旋歸府,榮加世襲。”
冇有“夫君”,冇有久彆,隻有客氣疏離的“侯爺”二字,瞬間將他所有的溫情堵在喉嚨裡。
沈硯之的身形僵了一瞬,眼底的光亮淡了幾分,卻依舊強撐著笑意:“一路回來,我都在想你,想府裡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