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湯圓,溫熱甜糯,暖意從舌尖蔓延到心底。這是我在沈府過的第四個年,卻是第一個真正心安的年。冇有等待,冇有期盼,冇有委屈,冇有失落,隻有屬於自己的清淨與安穩。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而來,神色恭敬,手中捧著一封書信:“夫人,邊關八百裡加急,送與侯爺的,侯爺讓屬下先呈給夫人過目。”
我微微蹙眉,接過書信,拆開一看,指尖微頓。
信中說,北狄餘孽再次作亂,邊關告急,陛下已下密旨,命沈硯之掛帥出征,年後便即刻啟程。
我將書信摺好,淡淡吩咐:“送去侯爺書房,告知侯爺,府中物資早已備好,隨時可以啟程,後方之事,不必掛心。”
管家應聲退下。
錦兒麵露擔憂:“夫人,侯爺又要出征了,這剛安穩冇多久,戰場上刀箭無眼……”
我放下湯圓碗,望向窗外漫天煙花,語氣平靜無波:“他是鎮北侯,是武將,保家衛國是他的本分。我們守好沈府,便是儘了自己的本分。他生,我們守府;他死,我扶靈持家,護沈府一世安穩。”
無愛,便無牽掛;無盼,便無擔憂。
我的心,早已如這院中冰雪,清冷沉靜,再不為他掀起半分波瀾。
半個時辰後,沈硯之的貼身侍衛來到正院門外,躬身傳話:“夫人,侯爺說,此次出征,少則半載,多則一年,府中老夫人與上下諸事,拜托夫人了。”
我坐在暖閣內,未曾出門,隻淡淡開口:“回稟侯爺,我是沈府主母,分內之事,自當儘心,侯爺放心便是。”
侍衛應聲離去。
窗外菸花散儘,夜空重歸寂靜,雪色清冷,梅香幽幽。我端起熱茶,輕輕抿了一口,暖意熨帖心肺。
這世間,最牢靠的從不是夫君的恩寵,不是侯府的榮華,而是自己手中的權責,是自己撐起來的安穩,是自己守得住的初心。
沈硯之的戰場在邊關,在金戈鐵馬,在功勳榮耀;而我的戰場,在沈府,在內院方寸,在一茶一飯,在安穩心安。
我們終究,殊途,亦不同歸。
年後開春,沈硯之再次領兵出征,臨行前,他冇有來內院告彆,隻在府門前對著壽安堂方向躬身一拜,隨後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我站在正院廊下,遠遠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冇有不捨,冇有留戀,隻有一片淡然。
這一去,是他的歸途,亦是我的解脫。
從此,侯府深深,我守我院中梅香,煮茶度日,打理家事,侍奉老夫人,與幾位姨娘相伴,安穩度日,再不問朝堂戰事,再不問侯君歸期。
而沈硯之,無論他戰功赫赫,還是馬革裹屍,都再也走不進我蘇槿的心。
雪落無聲,心安無波。
我的餘生,不必有他,自有清風明月,花木清茶,一世安穩,自在歸途。
沈硯之再度領兵出關的訊息,並未在沈府激起太多波瀾。府門之外馬蹄聲遠去、旌旗漸渺,我隻吩咐管家關好府門,按往年規製打理春日事務,彷彿離去的隻是一位尋常族中長輩,而非我名義上的夫君。
老夫人站在壽安堂廊下,望著邊關方向抹了幾回淚,我陪在身側輕聲安撫:“母親放心,侯爺此番有備而出,麾下將士精銳,又有前番勝戰底氣,定然能平安凱旋。府內有我在,絕不會讓半分瑣事擾了後方安穩。”
老夫人攥著我的手,長歎一聲:“阿槿,娘不是不信他,是心疼你們。好好的夫妻,偏偏走到這一步。他這一走,又是不知多少時日,你這日子,終究是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