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抬手打開腳邊的食盒,裡麵是一疊精緻的點心,樣式是我年少時在家鄉最愛吃的梅花酥,層層起酥,印著細小的梅紋。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這是……我讓後廚按照邊關老卒的方子做的,你從前在家鄉時,愛吃這個,我記得。”
我垂眸看向食盒裡的梅花酥,心頭冇有半分暖意,隻有一片淡然。年少時的喜好,早已隨著三年的冷落,埋在了時光深處,如今再被提起,不過是徒增尷尬。
“多謝侯爺費心。”我微微躬身,語氣疏離,“隻是我如今口味清淡,不愛甜膩,侯爺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說完,我不再看他,抬手摺下一枝開得最盛的紅梅,轉身便走。紅梅的冷香拂過鼻尖,身後的人始終站在原地,冇有追上來,也冇有再說話。
錦兒跟在我身後,忍不住輕聲道:“夫人,侯爺他……其實一直都記著您的喜好,方纔我看他站在梅樹下,手裡攥著點心盒子,手都凍紅了。”
我腳步未停,指尖撫過梅花花瓣,聲音輕淡:“記著又如何?遲來的心意,比冬日的冰雪更涼。我要的從來不是他記著我的喜好,不是他幡然醒悟的彌補,而是從頭至尾的珍視,是不曾被辜負的時光,這些,他永遠給不了。”
錦兒默然,再也不多言。
回到暖閣,我將紅梅插入青瓷瓶中,雪色梅香,清雅脫俗。我坐在窗前煮茶,看著窗外的雪景,心中一片澄明。世人總以為,女子守著侯府,必是盼著夫君恩寵,必是想著夫榮妻貴,可他們不懂,有些女子想要的,從來不是依附他人的榮華,而是自己撐起來的安穩。
我守著沈府,守著老夫人,守著幾位姨娘,守著這一府的清淨和睦,便足夠了。
幾日後,年關將近,京中處處透著喜慶,沈府卻依舊素雅清淨,冇有鋪張的裝飾,冇有喧鬨的籌備,隻按往年規矩,備好了年貨與壓歲錢,府中上下和和氣氣,安穩度日。
老夫人怕我冷清,特意讓我搬到壽安堂同住,我婉言謝絕了。我偏愛正院的清淨,偏愛這一方小小的天地,無拘無束,自在心安。
除夕這日,府中擺了家宴,老夫人坐上首,我與沈硯之分坐兩側,幾位姨娘依次落座,下人垂手侍立,席間安安靜靜,隻有碗筷輕碰的聲響,冇有推杯換盞的喧鬨,卻透著一股難得的平和。
老夫人看著我們,輕輕歎氣,率先舉起酒杯:“今日除夕,一家人團聚,便是最好。過去的事都翻過去,往後隻求平平安安,和和睦睦。”
眾人紛紛舉杯應和。
沈硯之抬眸看向我,目光複雜,卻終究隻是舉起酒杯,對著我微微示意,語氣恭敬疏離:“夫人持家辛苦,敬夫人一杯。”
我舉杯回禮,茶水代酒,淡淡開口:“侯爺為國操勞,彼此本分。”
一句“彼此本分”,徹底定了席間的調子。這一頓家宴,吃得安穩平靜,無悲無喜,無親無疏,恰如我與沈硯之如今的關係——守著同一座府邸,做著各自的本分,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是最客氣的同路人。
宴罷,夜色漸深,府外傳來辭歲的爆竹聲,煙花在夜空綻放,絢爛奪目。我獨自回到正院,暖閣裡炭火依舊溫暖,青瓷瓶中的紅梅開得正好。
錦兒端來一碗湯圓,笑著道:“夫人,吃碗湯圓吧,圓圓滿滿,來年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