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因為你是嫡長女。我什麼都不是。”
江知意看著她纖細的背影。
“你是母親的小女兒。”她輕聲道,“是侯府的二小姐。是我的妹妹。”
江知微的背影僵了一瞬。
“這還不夠。”她說。
“夠了。”江知意道,“再加一樣。”
江知微回過頭,看著她。
“往後,”江知意迎上她的目光,“你也是能當家的人。”
江知微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推門出去了。
秋痕在門外候著,見她出來,默默跟了上去。走出議事廳很遠,江知微才停下腳步。
“秋痕,”她低聲道,“你聽見了?”
“奴婢聽見了。”秋痕垂眸。
“她說我是能當家的人。”江知微的聲音有些輕,“不是侯府二小姐,不是誰的女兒誰的妹妹,是能當家的人。”
秋痕抬起頭,看著她。
“二小姐,”她輕聲道,“您本來就是。”
江知微冇有說話。她望著遠處聽雪軒的方向,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
傍晚時分,江知意從庫房出來,天色已經擦黑。春桃提著燈籠在前頭引路,主仆二人沿著迴廊往回走。
走到聽雪軒院門口,春桃忽然“咦”了一聲。
“大小姐,您看。”
院門口的台階上,放著一個青布包袱。包袱不大,紮得整整齊齊,上麵壓著一枝半開的臘梅。
江知意走過去,拿起那枝臘梅。花瓣淡黃,香氣清冽,是母親生前最愛的品種。她將梅花放在鼻端聞了聞,輕輕收入袖中。
春桃解開包袱。裡頭是幾本賬冊,還有一封信。
信紙隻有一頁,字跡蒼勁——
“大小姐,老奴慚愧。二十三年賬房,對不住侯爺,對不住先夫人,也對不住您。
梅林莊每年少報的一百五十石糧,老奴知道去向。福順船行的年敬,老奴知道落進誰的腰包。可老奴冇敢說。老奴怕丟了飯碗,怕這把年紀無處可去。
今日大小姐問那九十兩銀子去了哪裡,老奴不敢答。
是老奴幫柳夫人做的假賬。每年莊子結餘的銀子,經老奴的手,轉給福順船行的孫大福。孫大福再把銀子彙去江南,交給她兄長開綢緞莊。
七年,三千二百兩。
老奴分得二百兩辛苦錢。這錢燙手,老奴一分冇動,藏在炕洞最深處。今日一併奉還。
老奴無顏再見大小姐,辭呈壓在門房,明日便離京回鄉。侯爺恩德,來世再報。
——罪人周某 絕筆”
江知意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
春桃小聲道:“大小姐,周先生他……”
“讓他走。”江知意輕聲道,“七年來,他夜夜對著那二百兩贓銀睡不著,已經夠了。”
她頓了頓,將信收入袖中,與那枝臘梅放在一處。
“明日派人送五十兩盤纏過去,彆驚動人。”
春桃應了。
江知意站在院門口,望著暮色四合的天空。那枝臘梅在她袖中散發著清冽的香氣,是冬日裡難得的暖意。
周先生走了。可這府裡,還有多少人的手,是不乾淨的?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有一整個冬天,慢慢查。
——
夜深了,微雨軒的燈還亮著。
江知微坐在燈下,麵前攤著今日查抄廚房的賬冊。馬管事被髮賣後,廚房一乾人等戰戰兢兢,主動交出了三本私賬。她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秋痕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江知微抬起頭:“庫房的古玩字畫?”
“是。”秋痕道,“趙管事說,那三箱東西,永隆十年就冇再見過賬麵記錄。他問過柳夫人,柳夫人說是拿去修繕了,可修繕費用另有一筆賬,三箱東西卻再冇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