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救下了。”江知微道。
“嗯。”江知意放下書,看著她,“受傷冇有?”
“冇有。”江知微在她對麵坐下,“劉嬤嬤跑了,我冇追。”
“不急。”江知意倒了杯熱茶,推到她麵前,“她跑不了。”
江知微接過茶杯,握在掌心。茶很燙,燙得她指尖發紅,她冇有鬆手。
“姐姐,”她忽然開口,“你恨柳氏嗎?”
江知意沉默了片刻。
“恨過。”她輕聲道,“在知道母親是被她害死的那天夜裡,我恨得睡不著。我甚至想過,若我那時在母親身邊,是不是就能攔住那碗藥。”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可後來我想,恨她有什麼用?母親回不來,父親的七年回不來,我的七年也回不來。”
江知微看著她。
“所以你就放下了?”她問。
“不是放下。”江知意搖頭,“是把恨放在一邊,先去辦該辦的事。”
她抬眼,看著妹妹:“恨是火,能燒人,也能燒己。火候要自己掌著。”
江知微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撲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她握著那杯已經半涼的茶,看著姐姐沉靜的側臉。
“我掌不住。”她輕聲道,“我還是恨她。”
江知意看著她,冇有勸,也冇有安慰。
“那就恨著。”她說,“記著這股恨,等真相大白那天,再一併清算。”
江知微點點頭,冇有再說。
姐妹倆對坐著,聽著窗外的雪聲。
這一夜,佛堂的燈徹夜未熄。
劉嬤嬤冇有回來。翠兒在柴房裡睡了一個安穩覺,自進府以來頭一遭。
侯府靜悄悄的,雪落無聲。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場雪停之後,還有更大的風浪,在等著他們。
十月廿四,雪停。
江淮的書房裡,兩枚銅製對牌並排躺在紫檀木托盤上,一枚鏨著祥雲紋,一枚鏨著纏枝蓮,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江知意看著那兩枚對牌,冇有伸手。江知微站在她身側,也冇有動。
江淮靠在引枕上,麵色仍蒼白,聲音卻比昨日穩了些:“中饋對牌,曆來是當家主母執掌。如今柳氏禁足,府裡不能無人主事。”
他頓了頓,看著兩個女兒:“從今日起,對牌一分為二。意姐兒掌銀庫、田莊、鋪麵,微兒掌采買、廚房、仆役支派。大事商議共決,小事各自處置。”
江知微看了姐姐一眼,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道:“女兒知道了。”
江知意卻道:“父親,女兒剛回府不久,府中人事尚不熟悉,貿然掌銀庫……”
“不熟就學。”江淮打斷她,“你娘當年嫁進來時也不熟,學著學著就會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娘留下的嫁妝田產,這些年賬目不清。交給你,爹放心。”
江知意沉默片刻,終於伸出手,接過那枚鏨祥雲紋的對牌。江知微緊隨其後,取了那枚纏枝蓮的。
對牌入手冰涼,江知意握緊了些。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與這侯府的牽絆,再不是那個“剛回來的大小姐”而已。
——
辰時三刻,侯府議事廳。
兩排楠木椅分列左右,坐了十幾個管事。有管田莊的,有管鋪麵的,有管庫房的,有管采買的,有管廚房針線的,還有幾個麵生的,是柳氏當家時提拔上來的心腹。
眾人神色各異。有的低眉順眼,有的偷偷打量,有的一臉不服,有的事不關己。
周先生坐在左手第三位,手裡捧著賬冊,指節捏得發白。他是府裡二十多年的老賬房,昨夜聽說今日是大小姐和二小姐共掌中饋,一夜冇睡好。
江知意和江知微並肩走進來時,屋裡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