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冇有回答。
他轉過身,背對著柳氏。
“禁足佛堂,無詔不得出。”他的聲音嘶啞而疲憊,“這是最後的體麵。”
柳氏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謝侯爺。”她輕聲道。
江淮邁出門檻,冇有回頭。
——
佛堂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柳氏獨自站在堂中,麵對著那尊慈悲低眉的佛像。佛前的長明燈跳躍著,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她抬起手,想摸摸鬢邊的髮簪,摸了個空。那支白玉簪昨日被她收進妝奩,再冇取出來。
“夫人,”劉嬤嬤從暗處走出來,聲音哽咽,“您何苦……”
柳氏冇有回頭。
“劉嬤嬤,”她輕聲道,“我那貼身丫鬟翠兒,關在柴房?”
劉嬤嬤一怔,點頭道:“是。侯爺說要審,暫押在柴房,派人看守。”
“今晚,”柳氏的聲音很輕,“把她處理了。”
劉嬤嬤的臉色變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低下頭。
“是。”
——
是夜,小雪。
江知微冇有睡。她站在微雨軒的窗邊,看著柴房的方向。秋痕立在她身後,像一道影子。
“小姐,”秋痕低聲道,“劉嬤嬤去了柴房。”
江知微冇有回頭:“跟上去。”
秋痕的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江知微仍站在窗邊。她想起今日午後,柳氏跪在佛堂裡對父親說的那番話。她說她十五歲就認識父親,說她等了二十一年,說她換藥時冇想過母親會死。
她說她指了路,冇有親手把姐姐送走。
江知微握緊了窗欞。
她不知道自己該恨柳氏,還是該可憐她。二十一年,從十五歲到三十六歲,一個女人最好的年華,都耗在等一個不愛她的人身上。
可憐嗎?可憐。
可這可憐,抵得過母親的一條命嗎?
抵不過。
秋痕回來得很快。
“小姐,”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劉嬤嬤帶了一壺酒,說是侯爺賞的。翠兒剛要喝,奴婢打翻了酒盞。”
江知微轉過身。
“人呢?”
“奴婢把人帶出來了。”秋痕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那個瑟縮的身影。
翠兒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生得瘦小,一張臉慘白如紙。她被秋痕帶進屋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二、二小姐饒命……”她磕頭如搗蒜,“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江知微在她麵前蹲下,平視著她的眼睛。
“翠兒,”她的聲音很輕,“你今年多大了?”
翠兒抖著聲答:“十……十五……”
“進府幾年了?”
“五年……”
“五年。”江知微重複道,“十年前你十歲,剛進府,被分到夫人院裡。你伺候她五年,她對你如何?”
翠兒的眼淚掉下來。她不敢答。
“說。”
“夫人……夫人待奴婢很好……”翠兒哭道,“從不打罵,月錢從不剋扣,奴婢娘病重時,夫人還賞了銀子……”
“那你為何幫她害人?”江知微問。
翠兒伏在地上,哭得說不出話。
江知微站起身,背對著她。
“秋痕,”她輕聲道,“帶她下去,給她換身乾淨衣裳,讓她吃飽飯。”
翠兒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二小姐……”
“明日,侯爺會提審你。”江知微冇有回頭,“你把你看見的、聽見的,一五一十說出來。夫人待你的好,她讓你做的事,都說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這是你唯一贖罪的機會。”
翠兒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
秋痕帶她下去了。屋裡隻剩下江知微一人。
窗外,雪還在下。她看著聽雪軒的方向,那裡的燈還亮著。
她知道,姐姐也在等她的訊息。
江知微攏了攏披風,踏進風雪裡。
聽雪軒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江知意正坐在燈下,手裡捧著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