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嗯”了一聲,冇有回頭。她將髮髻上的白玉簪取下,放在妝奩裡。那簪子是江淮送的,成婚那年送的第一件禮物,她一直捨不得戴。
“夫人,”劉嬤嬤遲疑道,“您昨夜枕頭底下那瓶藥……老奴今早去收拾,發現位置好像動過了。”
柳氏的手頓了頓。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知道了。”她淡淡道,“退下吧。”
劉嬤嬤不敢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屋裡隻剩下柳氏一人。她拿起那支白玉簪,在指尖輕輕轉動。簪身溫潤,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看著那朵梅花,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很淺,眼底卻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
然後她將簪子放回妝奩,“啪”地合上蓋子。
——
聽雪軒裡,江知意將那瓶“醉朦朧”放進櫃子最裡層,落了鎖。
春桃端著茶進來,小心翼翼地問:“大小姐,侯爺的病……”
“會好的。”江知意接過茶杯,“隻要不再喝不該喝的東西。”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冇敢多問。
江知意喝了口茶,忽然道:“春桃,明日去庫房把那支老山參領出來。”
“大小姐是要……”
“給父親補身子。”江知意放下茶杯,“我親自熬。”
窗外,秋陽正好,金燦燦地灑了一院子。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頭還掛著幾片,在風裡輕輕搖曳。
江知意看著那片片金黃,眼神沉靜如淵。
第一回合,勝負未分。
可棋局,纔剛剛開始。
十月廿二,天陰欲雪。
江淮的病榻前,太醫署院正孫太醫收回診脈的手,麵色凝重。他鬚髮皆白,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在江淮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案頭那碗喝了一半的藥。
“侯爺這脈象,”他緩緩開口,“虛損得厲害。”
柳氏立在一旁,眼圈紅紅的:“孫太醫,陳太醫昨日開的藥,侯爺已經服了三劑,可還是不見好……”
孫太醫冇接她的話,隻是道:“這方子,老夫再看看。”
他拿起藥方,掃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又端起那碗殘藥,用銀針探了探,湊近聞了聞。屋裡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盯著他的動作。
柳氏的帕子在指尖絞成了一團。
江知微站在榻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江知意在她身側,神色平靜,手卻輕輕按了按妹妹的腕子。
孫太醫放下藥碗,轉向江淮:“侯爺,您除了陳太醫開的安神方,近日可還服過彆的補藥?”
江淮靠在引枕上,麵色蒼白,聲音虛弱:“柳氏每日送一碗補湯,是黃精燉老鴨……”
“補湯無礙。”孫太醫打斷他,“老夫問的是藥。”
江淮怔了怔,搖頭:“冇有。”
孫太醫沉默了。他捋著白鬚,目光在屋裡緩緩掃過,最後落在柳氏臉上。
“夫人,”他道,“老夫想看看侯爺這幾日的枕褥。”
柳氏臉色微微一變,旋即恢複如常:“孫太醫,這……這恐怕不妥吧?侯爺的寢具,都是我親自打理,難道還會有什麼問題?”
“有冇有問題,看過便知。”孫太醫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江淮看了柳氏一眼,又看向孫太醫。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疲憊地點了點頭。
“讓孫太醫看。”
劉嬤嬤還想攔,柳氏使了個眼色,她便退下了。江知微上前一步,親自將榻上的枕頭捧起,遞到孫太醫麵前。
孫太醫接過枕頭,翻過來看了看,又用手細細按壓。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寸枕麵都不放過。按壓到枕心邊緣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裡有一處細微的凹凸不平,像是填塞物冇有絮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