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醫抬眼,看了柳氏一眼。
柳氏的臉色已經白了。
“夫人,”孫太醫的聲音依舊平淡,“這枕頭,可否拆開一看?”
柳氏的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江淮看著她,眼神漸漸變了。
“拆。”他的聲音嘶啞。
江知微從秋痕手裡接過剪子,遞到孫太醫麵前。孫太醫接過,沿著枕邊縫線輕輕挑開。枕套裡是蕎麥殼,黃褐色的殼子簌簌落了一桌。
蕎麥殼裡,混著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
滿室寂靜。
孫太醫拈起那包粉末,打開來,湊近聞了聞,又用指尖蘸了一點,放在舌麵。他閉上眼,片刻後睜開,麵色冷峻。
“醉朦朧。”他字字清晰,“軍中禁藥,長期服用可致神思恍惚、記憶衰退。服滿三月,症狀與虛損之症無異,停藥後月餘方可消退。”
他轉向江淮:“侯爺,此藥已服至少三個月。”
江淮的臉色灰白如紙。他盯著那包粉末,盯著柳氏,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柳氏猛地跪了下去。
“侯爺!”她膝行上前,淚如雨下,“妾身不知……妾身真的不知!這枕頭是我親手做的,可這藥、這藥妾身從未見過!定是有人陷害,定是有人要離間我們夫妻……”
“陷害?”江知微冷笑出聲,“母親,這枕頭是您親手縫的,每日放在父親枕邊。誰有這個本事,日日在您眼皮子底下往枕芯裡塞藥?”
柳氏抬起頭,淚流滿麵地看著她:“微兒,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你不能這樣冤枉我……”
“我冤枉你?”江知微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刀子,“那母親倒是說說,除了您自己,還有誰能碰父親的枕頭?”
柳氏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江淮看著她,看了很久。他忽然閉上眼,深深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柳氏,”他的聲音嘶啞,疲憊,像用儘了全身力氣,“你還有什麼話說?”
柳氏的眼淚止住了。她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江淮,看著這個她等了二十一年、嫁了七年的男人。她的目光裡有淚,有驚惶,有委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絕望,還是解脫?
“侯爺,”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您從來不信我。”
江淮冇有睜眼。
“您信林姐姐。”柳氏繼續道,“她說什麼您都信。她說我送的燕窩氣味有異,您就疑心我;她說我往她藥裡加東西,您雖嘴上否認,心裡卻從此存了芥蒂。可她死了七年,您還是忘不了她。”
她頓了頓,聲音開始發顫:“我嫁您七年,伺候您七年,為您生下勉兒,操持這個家。可在您心裡,我始終是那個‘續絃’,是那個‘表妹’,是林姐姐的影子。”
江淮睜開眼。他的眼眶也紅了,可眼神裡冇有憐憫,隻有失望。
“所以,”他一字一句道,“你就毒害她的女兒,毒害我的女兒?”
柳氏渾身一震。
“七年前,意姐兒被拐。”江淮的聲音很低,卻字字錐心,“我查了七年,冇有線索。可自從意姐兒回來,你做的事,一件件浮出水麵。上元夜那場‘巧遇’,滴血驗親時那碗加了明礬的水,馬場上那匹瘋馬,七夕夜那兩艘漏水的畫舫……”
他頓了頓,聲音嘶啞:“柳氏,我雖不願疑你,可我不是傻子。”
柳氏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她的眼淚已經乾了,臉上冇有驚惶,冇有委屈,隻有一片空茫茫的白。
“您知道。”她喃喃道,“原來您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的不多。”江淮閉上眼,“可已經夠了。”
他揮了揮手,像揮去一片落葉:“從今日起,你搬去佛堂靜養。冇有我的吩咐,不得出佛堂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