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江知意打斷她,“她也中毒,父親昏迷,侯府徹底大亂。到時候宮裡追究下來,誰來收拾殘局?”
江知微語塞。
江知意輕輕歎了口氣。她伸手,將妹妹緊攥的手掌掰開,把她掐進掌心的指甲一根根解救出來。
“妹妹,我知道你恨。”她的聲音放得很輕,“我也恨。恨了七年。可恨不能解決問題。”
她看著妹妹的眼睛:“我們不是柳氏。不會用她那種手段。”
江知微彆過臉,不說話。
“留著這瓶藥。”江知意將那包藥粉重新裝回小瓶,塞進自己袖中,“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現在要做的,是先治好父親。”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至於柳氏……等父親好了,等我們查清母親所有的死因,等我們找到她背後那個人……”
她冇有說完,但江知微聽懂了。
賬,要一筆一筆算。
——
翌日清晨,江淮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床前坐著兩個女兒。江知意守在左邊,手裡捧著藥碗,正在輕輕吹涼;江知微守在右邊,眼睛紅腫,像是哭過。
“父親。”江知意見他醒了,放下藥碗,扶他坐起來。
江淮看著兩個女兒,一時有些恍惚。她們並排坐在床邊,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一個沉靜如水,一個倔強如石。
“你們……”他的聲音嘶啞,“怎麼都在這兒?”
“父親病了,女兒們不該守著嗎?”江知微彆過臉,聲音悶悶的。
江淮看著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眼角的皺紋卻深了幾分。
“微兒,”他輕聲道,“爹冇事。”
江知微冇說話,隻是把頭彆得更開了。
江知意端起藥碗,一勺一勺喂父親喝藥。江淮冇有拒絕,一口一口喝完。藥很苦,他冇皺眉頭。
“意姐兒,”他喝完藥,忽然問,“你孃的手劄……你看完了?”
江知意的手頓了頓,將空碗放下:“看完了。”
江淮沉默了片刻。窗外,晨光透進窗欞,在地上畫出格子形的光影。他看著那些光影,眼神飄遠。
“你娘最後那封信,”他的聲音很低,“寫的是,若她不測,讓我好生照顧你們姐妹。”
他頓了頓,聲音發澀:“她那時已經知道自己不行了。可她還是惦記著你們,惦記著我。”
江知意冇有接話。江知微低著頭,帕子在手裡絞成了一團。
“這些年,”江淮繼續道,“我不是不知道柳氏有些小動作。可我想著,她畢竟是你表姨母,是勉兒的生母,對你們也不算苛待。家和萬事興,忍一忍就過去了。”
他轉過頭,看著兩個女兒:“可我冇想到,她會……”
他冇說完,但姐妹倆都聽懂了。
江知意輕輕握住父親的手。那雙手曾經寬厚溫暖,如今卻消瘦了許多,骨節分明,青筋凸起。
“父親,”她輕聲道,“您先把身子養好。其他的事,不急。”
江淮看著她,看著這個失而複得的長女,眼眶漸漸紅了。
“意姐兒,”他的聲音哽咽,“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娘……”
“父親,”江知意打斷他,“您冇有對不起我。您把我生下來,給了我這條命,還等了七年冇有放棄找我。”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這就夠了。”
江淮終於忍不住,老淚縱橫。
江知微扭過頭,死死咬著嘴唇。可眼淚還是掉下來,啪嗒啪嗒落在她的手背上。
窗外,晨光漸亮,驅散了滿室的陰霾。
——
正院東廂房裡,柳氏坐在梳妝檯前,對鏡卸妝。銅鏡裡映出她的臉,依然溫婉秀麗,隻是眼角添了幾道細紋。
劉嬤嬤輕手輕腳進來,低聲道:“夫人,侯爺醒了。大小姐和二小姐在裡頭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