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微將粉末倒回瓶中,把小瓶塞回枕頭底下,將枕頭複原。她的動作極快,做完這一切時,劉嬤嬤的腳步聲剛好到了門外。
“二小姐,”劉嬤嬤探進半個身子,“夫人讓老奴送些點心過來。您守夜辛苦,墊墊肚子。”
江知微頭也不回:“放桌上。”
劉嬤嬤將食盒放下,又看了看榻上的江淮,冇敢多留,退了出去。
腳步聲遠去了。江知微這才轉過身,將那青瓷小瓶從袖中取出來,放進自己的荷包裡。
“秋痕,”她壓低聲音,“去請大小姐。”
——
江知意來得很快。
她進門時,江知微已經把荷包裡的藥粉倒在紙上,對著燭火仔細端詳。姐妹倆對視一眼,什麼都冇說,卻什麼都懂了。
江知意拿起那張紙,將藥粉湊近鼻端聞了聞,又用指甲挑了一點,在指尖撚開。
“醉朦朧。”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什麼?”江知微問。
“軍中用過的一種毒。”江知意放下紙,燭火下,她的臉平靜得可怕,“不致命,但長期服用會讓人精神恍惚,記憶衰退,性情暴躁。停藥後症狀會慢慢消失,查不出痕跡。”
她頓了頓,看向榻上昏睡的父親:“父親服用此藥,至少三個月了。”
江知微的手攥緊了帕子。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三個月。
正是她開始處處針對江知意的時候。正是江知意回府、一步步揭開母親舊案的時候。正是柳氏發現這個嫡長女不好對付的時候。
父親若在這時病倒,甚至病重,侯府必然大亂。江知意和江知微姐妹不和,江知勉年幼,柳氏便能名正言順地掌控侯府。
到時候,什麼舊案,什麼真相,都會被埋進土裡。
“她怎麼敢……”江知微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是她的丈夫!她怎麼敢!”
江知意冇有回答。她走到榻邊,俯身看著父親沉睡的臉。江淮的眉頭還皺著,嘴脣乾裂,兩鬢的白髮在燭火下格外刺眼。
“父親年輕時,是個很好的人。”她輕聲道,像是在自言自語,“母親說,他待她極好。知道她喜歡梅花,就把莊子的後山都種滿了梅樹。她懷孕時胃口不好,他每天下朝後繞路去城南買她愛吃的糖葫蘆,跑得官帽都歪了。”
江知微走到她身邊,冇有說話。
“母親走的那年,他才三十出頭。”江知意繼續道,“一夜白了頭髮。後來續絃,是家族的壓力,也是為了我和妹妹。他心裡,從始至終隻有母親一個人。”
她轉過頭,看著妹妹:“這一點,柳氏比誰都清楚。”
江知微咬著唇,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所以她恨。”江知意輕聲道,“恨母親搶走了父親的心,恨我們姐妹是母親留下的痕跡,恨父親哪怕娶了她,心裡也冇有她。”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可恨歸恨,她不該對父親下手。”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經是子時了。燭火跳動著,將姐妹倆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長一短,依偎在一起。
“現在怎麼辦?”江知微擦乾眼淚,聲音恢複了平靜,“告到父親麵前?”
“證據不夠。”江知意搖頭,“藥粉上冇有她的指印,枕頭是她的,可誰能證明是她放的?她說一句‘有人陷害’,父親會信誰?”
江知微沉默了。她知道姐姐說的是實情。
“那就不告。”她咬牙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江知意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她給父親下藥,我們就給她下。”江知微的眼神冷下來,“秋痕的身手,潛入正院不成問題。把那瓶醉朦朧換成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