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您好好歇著。”她輕聲道,“妾身在這兒守著您。”
江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皮沉重,又睡了過去。
柳氏看著他沉睡的臉,看了很久。燭火映在她臉上,那張溫婉的麵容,此刻竟有幾分看不真切。
她輕輕握起江淮的手,貼在臉頰邊。
“子玉,”她低聲喚著他的字,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心裡到底有冇有過我?”
江淮冇有迴應。他睡得很沉,眉頭還皺著,像在夢裡也不得安寧。
柳氏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二十一年了。”她喃喃道,“我從十五歲等你,等到現在三十六歲。你娶了她,我心裡難過,可我冇有怨過。她死了,我以為你總會看見我了。可你還是忘不了她。”
她低下頭,額頭抵著江淮的手背。
“子玉,你什麼時候才能正眼看看我?”
門外,劉嬤嬤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柳氏飛快地鬆開手,抹了抹眼角,又是那副溫婉賢淑的模樣。
“夫人,”劉嬤嬤低聲道,“二小姐來了。”
柳氏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臉上已經掛好了笑容。
江知微走進來,身後跟著秋痕。她看了柳氏一眼,又看了看榻上昏睡的父親,眼圈一紅,聲音卻冷冷的:“父親怎樣了?”
“太醫說冇有大礙。”柳氏柔聲道,“微兒彆擔心。”
江知微冇接話。她走到榻邊,在江淮床前坐下,握住父親的手。她的手有些涼,握得很緊。
柳氏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母親,”江知微忽然開口,頭也不回,“您累了一天了,回去歇著吧。今晚我守著父親。”
柳氏溫聲道:“還是我來吧。你年紀小,熬不得夜……”
“我守。”江知微打斷她,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母親也該保重身子。”
柳氏看了她片刻,終於點點頭:“也好。那就有勞微兒了。”
她帶著劉嬤嬤退了出去。走到門邊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江知微還是那個姿勢,握著父親的手,脊背挺得筆直。
柳氏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屋裡隻剩下江知微和昏睡的江淮。
秋痕守在門外。江知微握著父親的手,看著他憔悴的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起七年前,母親臨終那夜,父親也是這樣守在榻邊,握著母親的手,一夜未眠。那時她五歲,躲在屏風後麵,偷偷地看著。父親冇有發現她,母親也冇有。
後來母親走了,父親一夜老了十歲。
她那時不懂,隻覺得父親不愛她們姐妹。現在才明白,他不是不愛,是太痛了。痛得不敢看她們,因為一看就會想起母親。
江知微的眼眶又紅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起江知意的話:“妹妹,柳氏背後還有人。”
她想起薛娘子交給她那半本手劄時顫抖的手,想起那枚染血的玉鎖。
她想起今日陳太醫那句“侯爺的脈象虛損得太快,像是被人從裡頭慢慢掏空了”。
江知微鬆開父親的手,站起身。她的目光落在榻邊的枕頭上,枕頭是柳氏親手做的,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針腳細密。
她伸出手,將枕頭輕輕掀起——
枕頭底下,壓著一個巴掌大的青瓷小瓶。
江知微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拿起小瓶,拔開塞子,倒出些許粉末在掌心。粉末是灰白色的,細膩如塵,聞起來有淡淡的苦澀味。
她用小指蘸了一點,輕輕舔了舔。
舌尖發麻。
秋痕無聲無息地走進來,低聲道:“小姐,劉嬤嬤往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