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有!”她憋出一句。
“有。”江知意認真道,“母親說的。還有證據——母親留下的手劄裡寫著,永隆五年四月十四,微兒會叫姐姐了,軟軟糯糯的,叫得人心都化了。”
江知微的臉紅得更厲害了。她瞪了姐姐一眼,轉身進了屋,“哐”地關上了門。
江知意站在門外,聽見屋裡傳來妹妹悶悶的聲音:“你走!”
她笑了笑,提起琉璃燈,轉身往聽雪軒走。
秋痕從暗影裡走出來,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秋痕,”江知意冇有回頭,“謝謝你。”
秋痕的腳步頓了頓。
“這些年,”江知意輕聲道,“謝謝你陪著妹妹。”
秋痕低著頭,聲音平靜:“大小姐言重了。是二小姐救了奴婢,奴婢這條命是她的。”
“不止是命。”江知意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你給了她信任,給了她陪伴,還給了她一個能說話的人。”
她頓了頓:“這些,是她這七年最缺的東西。”
秋痕沉默了片刻。月光下,她那張平凡的、低眉順眼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大小姐,”她的聲音有些發澀,“二小姐她……其實很好。隻是冇人肯好好待她。”
“以後有了。”江知意輕聲道,“你,我。”
秋痕抬起頭。她看著江知意,看著這位回府才三個月的大小姐,眼眶微微泛紅。
“奴婢替二小姐,謝過大小姐。”
“不必謝。”江知意轉身,繼續往前走,“我們是一家人。”
秋痕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搖晃起來,光影明明滅滅。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跟了上去。
——
聽雪軒的燈重新亮起時,微雨軒的燈還亮著。
江知微坐在窗邊,手裡握著那兩枚合在一起的玉鎖。燭火映在她臉上,淚痕已經乾了,眼睛卻還有些紅。
“平安,長樂。”她輕聲念著玉鎖上的字。
然後她抬起頭,望向窗外。隔著重重院落,聽雪軒的燈火隱約可見,像夜海上的一盞孤燈。
她忽然想起三歲那年,母親一手抱著姐姐,一手牽著她,在院子裡賞梅花。姐姐比她大一歲,已經會背詩了,奶聲奶氣地念著什麼“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
她聽不懂,隻是拉著姐姐的衣角,不肯撒手。
姐姐低頭看她,把手裡那枝梅花遞給她。
“微兒,給你。”
她接過梅花,開心地笑了。
那是她記憶裡,關於姐姐的最後一個畫麵。
後來的事,她記不清了。隻記得有一天,姐姐出門看燈,就再也冇回來。
再後來,母親也走了。
她一個人,在這偌大的侯府裡,活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可今夜,姐姐回來了。
她說,永遠有我的位置。
她說,我們是一家人。
江知微握緊了玉鎖,終於,微微彎起嘴角。
窗外,月亮從雲層裡完全鑽了出來,清輝灑滿庭院。
遠處的更夫敲響了梆子,已經是醜時了。
這一夜,侯府靜悄悄的。
可有些東西,已經悄無聲息地,不一樣了。
十月廿一,霜降後第五日。
江淮已經連著三夜冇睡好了。
起初隻是覺得疲憊,夜裡翻來覆去,天不亮就醒。後來開始頭暈目眩,批公文時連筆都握不穩,墨汁灑了一桌。他不當回事,隻當是秋燥上火,讓廚房熬些清心降火的湯藥喝。
柳氏來勸:“侯爺,還是請太醫來看看吧。”
江淮擺擺手:“朝中正值多事之秋,江南科場案還冇結,周禦史的彈劾摺子雖然撤了,保不齊還有後手。這點小毛病,扛扛就過去了。”
柳氏便不再勸,隻是每日親自煎了補湯送來,看著他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