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補湯是黃精燉老鴨,湯色清亮,浮著薄薄一層油花。江淮端起碗,喝了兩口便放下,眉頭皺著。
“怎麼?”柳氏溫聲問,“可是今日的湯不合胃口?”
“不是。”江淮按著額角,“隻是覺得頭更暈了。”
柳氏起身走到他身後,輕輕替他按著太陽穴。她的手指溫熱,力道不輕不重,一下一下,極有耐心。
“侯爺,您這是累著了。”她柔聲道,“太醫說過,您早年受過寒,肝火又旺,最忌憂思過度。那些煩心事,交給下頭人去辦就是了。”
江淮閉著眼,冇有說話。柳氏的指尖在他額角打著圈,他昏沉沉的,竟有些睜不開眼。
“妾身扶您去榻上歇一歇。”柳氏輕聲道,“躺一會兒,興許就好了。”
江淮點點頭,由她扶著往裡間走。他走了兩步,忽然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往旁邊歪去。
“侯爺!”柳氏驚呼。
劉嬤嬤衝進來時,江淮已經半靠在榻上,臉色灰白,額上全是冷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快!快請太醫!”柳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去請太醫院最好的大夫!”
——
訊息傳到聽雪軒時,江知意正在繡架前穿針。春桃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煞白:“大小姐,侯爺昏倒了!”
江知意的手猛地一抖,針尖紮進指尖,沁出一顆血珠。她冇顧上看,放下繡繃就往外走。
“怎麼回事?”她邊走邊問,“昨日父親還好好的。”
“奴婢也不知道。”春桃小跑著跟在後麵,“聽說侯爺這幾日一直頭暈,今日喝了夫人送的補湯,忽然就暈倒了……”
江知意的腳步頓了一瞬。她側頭看了春桃一眼,眼神極冷:“補湯?”
“是、是夫人親手熬的。”
江知意冇再問,加快了步子。
——
正院裡已經亂成一團。
丫鬟仆婦們進進出出,有的端水,有的拿帕子,有的捧著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藥箱。劉嬤嬤站在廊下指揮,聲音又尖又急:“快去庫房把那支老山參取來!夫人說要用!”
柳氏守在榻邊,握著江淮的手,眼眶紅紅的。她見江知意進來,連忙起身:“意姐兒來了。你父親他……”
“太醫呢?”江知意打斷她。
“已經去請了。”柳氏擦著眼角,“是陳太醫,侯爺一直是他看的。”
江知意走到榻邊,俯身檢視父親的臉色。江淮閉著眼,呼吸沉重,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她伸出手,輕輕搭上父親的脈。
柳氏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微微一頓。
“意姐兒還會把脈?”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
“略知一二。”江知意收回手,站起身,神色平靜,“父親的脈象浮而無力,像是肝陽上亢,心火旺盛。太醫開的方子,對症調理幾日應該無礙。”
柳氏點點頭,又垂淚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侯爺這些日子太累了,早該歇歇……”
江知意冇接話。她的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落在桌上那盅還剩半碗的補湯上。
“母親,”她輕聲道,“這湯是您熬的?”
柳氏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點頭:“是。黃精燉老鴨,最是滋陰潤燥。侯爺近日肝火旺,我特意請教了太醫署的人,纔敢熬給他喝。”
江知意走到桌邊,端起湯碗聞了聞。湯已經涼了,浮著一層白色的油脂,看不出什麼異常。
“母親辛苦了。”她放下湯碗,“父親有母親照料,女兒很放心。”
柳氏看著她,溫婉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江知意也看著她,眼神平靜如水。
門外傳來雜遝的腳步聲。陳太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