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痕悄悄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屋裡隻剩下姐妹倆。
“你恨不恨我?”江知微忽然問,聲音嘶啞,“我從小搶你的東西,處處針對你,還派人監視你。你恨不恨我?”
江知意冇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妹妹,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被淚水洗得乾乾淨淨,褪去了所有驕矜和偽裝,脆弱得像那年她才一歲多、蹣跚學步時拉著自己衣角不肯撒手的小丫頭。
“不恨。”她說。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妹妹。”江知意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因為這七年,你也不好過。因為你雖然處處針對我,可從冇真正想害我。因為你明明恨我回來搶走一切,卻還是在那日祠堂裡,故意把燈油潑偏了一寸。”
江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你知道?”
“我知道。”江知意點頭,“蒲團底下你撒了香灰,燈油的方向你算得很準,潑不到我身上,隻會濺到衣袖。你是想讓我在父親麵前吃點小虧,卻不至於真受傷。”
她頓了頓:“妹妹,你心不狠。”
江知微咬著唇,不說話。
“可你裝得很狠。”江知意繼續道,“裝給柳氏看,裝給府裡的下人看,也裝給自己看。你覺得隻要夠凶、夠刁、夠不講理,就冇人敢欺負你,就冇人能把你當軟柿子捏。”
她看著妹妹的眼睛:“是不是?”
江知微彆過臉。燭火下,她的側臉輪廓分明,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那又怎樣?”她的聲音硬邦邦的,帶著鼻音,“不這樣,我能活到現在嗎?不這樣,柳氏早把我當廢棋處理了。你是不知道,她那些‘好’,比刀子還割人。她什麼都給我,最好的衣裳,最好的首飾,最出風頭的場合。可她就是不給一樣東西——”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她不把我當人看。我隻是她手裡的一個物件,擺在那兒好看的。她把我捧得越高,外人越覺得我跋扈無腦,父親越對我失望,江知勉就越顯得懂事得體。”
江知意靜靜聽著。
“你回來那天,”江知微轉過頭,看著她,“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是假的,怕你是柳氏找來演戲的。我更怕——”
她咬了咬唇:“我更怕你是真的。”
“怕我是真的?”江知意問。
“怕你是真的。”江知微的聲音在發抖,“怕你纔是父親心心念唸的女兒,怕你比我聰明、比我懂事、比我更配當母親的女兒。怕你一回來,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她終於說了出來,壓在心底三個月的話,像決堤的水一樣湧出來。
“這七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她的眼淚又掉下來,“想你要是冇丟該多好,想母親是不是就不會死,想父親是不是就不用每天對著那枚玉佩發呆。可我又怕你真的回來。你回來了,我去哪兒?這個家還有我的位置嗎?”
江知意伸出手,握住了妹妹的手。
江知微的手很涼,涼得像冰塊,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有。”江知意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永遠有。”
江知微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這裡是你的家,永遠是你的家。”江知意握緊她的手,“母親留給你的玉鎖,父親對你的在意,還有我……”
她頓了頓,輕聲道:“我也是你姐姐。這個位置,我丟了七年,現在回來,不是為了搶走你的東西,是為了把你丟的那份,也一起找回來。”
江知微怔怔地看著她。
“所以,”江知意將那枚血玉佩推到她麵前,“合作吧。”
江知微低頭看著那枚玉佩。血跡已經滲進玉紋裡,擦不掉了。那是母親留在這個世上最後的痕跡,也是她們姐妹共同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