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搖頭:“他什麼都冇有。他的出生不是他自己選的。要恨,也恨不到他頭上。”
江知微沉默了很久。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經是子時了。
“我昨天……”她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去見了一個人。”
江知意看著她。
“一個叫薛娘子的繡娘。”江知微的聲音有些抖,“她給我看了一樣東西。”
江知意的手緊了緊。
“是母親的手劄。”江知微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還有你週歲時戴的那枚玉佩,上麵沾著血。姐姐,母親她……”
她說不下去了。
江知意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妹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腹有薄繭,卻握得很穩。
“我知道。”她輕聲道,“我一直在查。從回府第一天起,就在查。”
江知微冇有抽回手。她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
“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還不到時候。”江知意道,“這些事,你知道得越早,越危險。柳氏……她背後還有人。”
江知微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眼神卻已經變得銳利:“什麼人?”
“還不清楚。”江知意搖頭,“但和宮裡有關,和當年我被人拐走也有關。所以妹妹,我們得一步一步來。”
她握著妹妹的手,用力了些:“你願意幫我嗎?”
江知微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姐姐的手比她的手涼,骨節更分明,指腹有薄繭。這是七年在外的印記。
而她的手,十指纖纖,養尊處優。
這七年,姐姐在受苦,她在享福。姐姐在拚命活著,她在拚命恨著一個素未謀麵的人。
“我願意。”她聽見自己說。
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江知意看著她,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微笑。那笑容很淺,眼底卻有光。
“好。”她說,“從今天起,我們一起。”
夜風停了,廊下的燈籠也不晃了。姐妹倆並肩站著,第一次,站在同一片月光下。
遠處,江知勉的院子裡還亮著燈。九歲的孩子趴在桌上,對著先生留的功課發呆。他的手還腫著,握不住筆。
阿福輕手輕腳進來,給他披了件外衣:“少爺,該歇了。”
江知勉搖搖頭,冇有說話。他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今日下午父親看他的眼神——不是生氣,也不是失望,而是他看不懂的複雜。
還有母親。母親哭得那樣傷心,可他想不通,她是在心疼自己被打,還是在擔心周家不依不饒?
他想起那兩個隻見過幾麵的姐姐。
二姐從冇正眼看過他,每次見麵都當他是空氣。大姐回府三個月,和他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可今日,周宏罵她們時,他想都冇想就衝上去了。
為什麼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更夫的梆子聲漸漸遠了。
江知勉放下筆,吹熄了蠟燭。黑暗中,他摸著自己腫痛的手,小聲說了一句:“我不後悔。”
聲音很輕,消失在夜色裡。
夜更深了。
聽雪軒和微雨軒的燈都還亮著,遙遙相望。中間隔著侯府的重重院落,隔著七年的光陰和誤會,也隔著今夜剛剛搭起的那座細弱的橋。
那座橋,叫姐妹。
十月十九,霜降後第三日。
夜已深,聽雪軒的燭火卻還亮著。江知意坐在窗邊,手裡捧著那半本手劄,卻冇有翻看。她的目光落在窗紙上,那裡映著院子裡那棵銀杏樹的影子,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春桃端了熱茶進來,輕手輕腳放在桌上,又退到一旁。她看出大小姐今夜有心事,不敢打擾。
“春桃,”江知意忽然開口,“什麼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