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民女今日來,一是賠罪,二來……是為大人消災。”
周禦史臉色一變:“什麼意思?”
江知意打開匣子,將那本賬冊推到他麵前。
周禦史拿起賬冊,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白。他的手開始顫抖,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你……你從何處得來?”
“這不重要。”江知意平靜道,“重要的是,這份賬冊,如今隻有民女一人知道。若大人願意就此揭過學堂之事,不再追究舍弟,這賬冊便永遠不會出現在第二人眼前。”
周禦史死死盯著她:“你威脅本官?”
“民女不敢。”江知意站起身,“民女隻是來談一樁買賣。用大人的秘密,換大人的諒解。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她頓了頓,又道:“周公子辱人在先,舍弟動手在後,學堂裡十幾雙眼睛都看見了。大人若要鬨到禦前,固然能讓侯府難堪,可令郎的言語之失,恐怕也瞞不住。到時兩敗俱傷,大人覺得值得嗎?”
周禦史握著賬冊的手青筋畢露。他盯著江知意,這個十五歲的少女站在燭火下,麵容沉靜,眼神卻深不見底。
良久,他頹然鬆開手。
“賬冊留下。”他的聲音嘶啞,“學堂的事,本官不再追究。”
江知意福身:“多謝大人。”
她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忽然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周大人,”她輕聲道,“令郎今年十一歲了。這個年紀的孩子,該學的是如何修身齊家,而不是如何搬弄是非、辱人父母。您說呢?”
她走了。周禦史坐在花廳裡,對著那本賬冊,久久不動。
——
江知意回到侯府時,已是亥時。
馬車停在側門,春桃扶著大小姐下車。夜風很冷,江知意攏了攏披風,正要進府,卻見門房裡走出一個人。
是江知微。
她換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襖裙,髮髻鬆散,像是已經睡下又起來的。她站在燈影裡,看著江知意,眼神複雜。
“你去周府了。”這不是疑問。
“嗯。”江知意點頭。
“幫他?”江知微問。
江知意沉默片刻,才道:“他是父親的兒子,是侯府的嫡子。他若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可他是柳氏的兒子。”江知微走近一步,盯著姐姐的眼睛,“他娘害死了咱們的娘。你怎麼能幫他?”
江知意迎上她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不是敵人。”她輕聲道,“是棋子。”
江知微的瞳孔微微一縮。
“柳氏用他鞏固地位,父親用他延續香火,這個家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江知意繼續道,“可他今年才九歲。九歲的孩子,還分不清誰是誰非,隻知道有人罵他姐姐,他就要護著。”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妹妹,他不是柳氏。他是我們的弟弟。”
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搖晃起來。江知微看著姐姐,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沉靜如淵的眼神。
她想起昨日在薛記繡坊,那個跪在自己麵前哭泣的婦人,那半本染血的手劄,那句“她婚前已與夫君有染”。
又想起今日下午,正屋裡,那個跪在地上、手背紅腫、卻倔強著不肯哭出來的九歲孩子。
她說,周宏罵她們姐妹丟人現眼。
她說什麼來著?她說,兒子讓他彆說了,他不聽。
江知微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她恨了江知意七年,又防了她三個月,到頭來,最先護著她的,竟是柳氏的兒子。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啞,“你不恨他?”
“恨什麼?”江知意反問,“恨他搶了我的位置?恨他替柳氏占了嫡子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