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週宏不肯放過他。
“還有你二姐,”他故意拖著長腔,“京城第一小辣椒,誰不知道她跋扈得很。江知勉,你們家怎麼儘出些丟人現眼的東西?”
“哐當——”
江知勉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他攥著拳頭,眼睛通紅,死死瞪著周宏:“你說什麼?”
周宏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欠揍的模樣:“我說,你兩個姐姐都是丟人現眼——”
話冇說完,江知勉的拳頭已經砸在他臉上。
——
訊息傳到侯府時,已是午時。
柳氏正在用午膳,劉嬤嬤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慘白:“夫人,不好了!少爺在學堂……把周禦史家的公子打了!”
柳氏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她霍然起身,聲音發顫:“打傷了?傷得重不重?”
“聽學堂的人來說,周公子滿臉是血,鼻梁怕是斷了……”劉嬤嬤不敢抬頭,“周家的人已經去學堂了,周夫人鬨著要告禦狀,說咱們侯府仗勢欺人……”
柳氏的身子晃了晃,劉嬤嬤連忙扶住。她臉色灰白,嘴唇哆嗦,卻硬撐著道:“備車,去學堂!還有,快派人去請侯爺回府!”
屋裡亂成一團。丫鬟們進進出出,有人去備車,有人去門房傳話,有人端來蔘湯讓柳氏定神。
柳氏接過蔘湯,手卻抖得端不住,湯灑了一半。
江知微站在門外,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倚著廊柱,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眼神卻冷得像冰。
秋痕低聲道:“小姐,您不去看看?”
“看什麼?”江知微淡淡道,“看她怎麼護兒子?怎麼求父親?怎麼把白的說成黑的?”
她頓了頓,忽然問:“大小姐那邊,知道了嗎?”
“知道了。春桃去稟報的。”秋痕答,“大小姐冇說什麼,隻問了周家公子的傷勢。”
江知微冇再說話。她看著正屋裡柳氏慌亂的背影,想起昨日薛娘子給她看的那半本手劄,想起那句“她婚前已與夫君有染,且懷有身孕”。
江知勉。她同父異母的弟弟,柳氏謀算正位的證據,母親至死不知的羞辱。
她該恨他的。
可方纔傳話的人說,周宏罵她們姐妹丟人現眼,江知勉是為了護著她們才動手的。
九歲的孩子,瘦瘦小小的,怎麼打得過比他高一個頭的周宏?
江知微垂下眼,轉身走了。
——
傍晚時分,江淮沉著臉回了府。他在兵部正議事,接到訊息時險些失態。周禦史那邊已經遞了彈劾的摺子,言辭激烈,直指永寧侯府“縱子行凶,家教無方”。
柳氏哭著迎上去:“侯爺,勉兒他……他一定是被欺負急了纔會動手。那周公子素日裡就愛招惹人,這回定然是他先挑事……”
“夠了。”江淮疲憊地按著眉心,“先把勉兒叫來。”
江知勉被帶進來時,低著頭,臉上還有淚痕,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他的右手紅腫著,指節破了皮,血跡已經乾涸。
“跪下。”江淮的聲音低沉。
江知勉跪下來,膝蓋磕在地上,發出悶響。他冇哭,隻是死死咬著嘴唇。
“為什麼打人?”江淮問。
江知勉不說話。
“說!”
江知勉抬起頭,眼眶紅了,聲音卻在發抖:“他罵大姐和二姐。他說大姐在外頭七年是丟人現眼,說二姐跋扈是侯府的笑話。兒子讓他彆說了,他不聽,兒子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兒子就動手了。”
江淮愣住了。柳氏也愣住了。
屋裡一片寂靜。燭火跳動著,映在江知勉倔強的小臉上。他九歲,跪在地上,膝蓋疼,手也疼,可他覺得那一拳打得值。